第771章 摊开过往（1 / 2）

乘风没有动，能听出姜瑶雪的最后那句话，像是在提醒什么，又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那道目光落在身上，像一条极细的线，从眼底牵到识海，只要轻轻一拽，便能把某些被压住的东西扯出来。

那种感觉并不剧烈，却足够危险，似乎只要心神稍有松动，便会顺着这条线滑入另一段人生。

她就站在三步之外。

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刚好让人能看清她眼底的每一丝情绪，却又触不到真正深处。

乘风垂下眼睑，遮住眼底那一瞬间的波动，轻轻点了点头。

“弟子虽失去记忆，但见到师父的那一刻，却生出一种天生的亲近感，那种感觉很真实，也很踏实，仿佛漂泊多年的孩子，终于见到了亲生母亲。”

听到“亲生母亲”

那四个字，姜瑶雪那温和的光，忽然凝滞了一瞬，脸上出现了细微变化。

很短。

短得像错觉。

可还是能够捕捉到。

乘风装作没看到，继续道：“所以，你老点破弟子的身份后，弟子便毫不犹豫的应下了师徒情分。”

“奈何，记忆被岁月与重创封死，空有亲近之缘，无半分旧事念想，徒留师父多年牵挂。”

说到这里，他微微躬身，“或许，师父送弟子于光明境，待找到失忆的原因，定能寻回曾经的记忆。”

“一旦忆起所有过往，从前亏欠师父的，往后弟子必定一一补上，绝不再让您空守漫长岁月。”

话音落下，屋内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冷。

神帝唇边的笑意仍在，只是眼底那抹温度，却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温柔犹在，暖意全无。

对于她来说，眼前的这个男人，将她摆在长辈的位置，摆在母亲的位置，摆在一个最安全，也最遥远的位置。

似乎过去那些岁月，从未存在过。

这让她感到不适，甚至生出一种人老珠黄的感觉。

自从登临神帝位以来，她姜瑶雪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万古寂灭岁月都不曾沾过尘埃。

诸天神女、万界仙子，无人能出其右。

山河更改，星河轮换，容颜从无半分衰败的痕迹。

只要她一个眼神，便能令众生颠倒，一个回眸，星河皆都会失色。

纵是亘古天骄，也甘愿弃了王座，困在一眼温柔里，岁岁沉沦，劫劫难逃。

她见过太多仰望，也见过太多沉沦。

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痴迷，有恐惧，有欲望，甚至有疯狂的占有与臣服。

唯独没有这一种。

干净。

干净到像一条被刻意抹去所有旧痕的路，没有留下任何活着的延伸。

她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那双如星河的眼眸里，泛起一层难以捉摸的光。

“风儿，这么多年过去，为师是不是老了？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当年的风采？”

乘风的目光落在她的眉眼间。

鼻尖萦绕的冷香依旧清冽，眼底映出的容颜，仍是万古绝艳，又何来衰老一说？

“师父说笑！

弟子虽愚钝，却也看得出，若论风华绝代，放眼诸天万界，无人能与师父比肩。”

姜瑶雪却摇了摇头，“说为师风华绝代，可说这话时，你眼里分明没有半分欢喜之情。

这么急着回光明境，可是有了牵挂心怡之人？”

这句话落下，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折了一下，乘风心头一凛，忙摇头。

“师父，如今弟子连自己是谁，都不明白，又怎会有什么心仪之人。”

“弟子只是觉得，光明境还算熟悉，或许能找回记忆。

那时再侍奉于师父左右，也能少几分遗憾。”

“是吗？”

姜瑶雪忽然笑了，眉眼弯起，却裹着一层看不透的幽深，“借着寻访记忆的由头，想着就此离开，盘算倒是周全。”

她的语气突然加重，“只是，你当真以为，本座会遂了你的心意？”

“师父，这话何意？”

乘风的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你曾说过，回归之后，会送弟子去往光明境！”

姜瑶雪并没回应这番言语，她的笑容依旧很美，眼神却淡漠下来。

“你知道吗，这些年里，有很多人骗过本座。”

“有人觊觎神位，有人觊觎权柄，有人觊觎本座身上的秘密，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聪明。”

她抬头望着远方星海，声音很轻，“可惜，他们总是忘了一件事。”

“本座活得太久了，久到看过无数众生，看过无数谎言，也看过无数张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面孔。”

她转过头来，眸光深处浮起一点黠意，浅浅淡淡，藏在神帝的威仪之下。

乘风感觉后背发凉，忽然意识到，眼前的神帝，从没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