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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夏日的风习习吹着,虽是凉爽清风,却吹得人眼眶发酸。

好似是八岁那年罢,也是在这片墨池旁,失去了母亲的她哭肿了眼眶。

是祁涵陪着她,守着她。

她不明白,为何母亲前日里还是好好的,还温柔地为她梳头,晚间就永远弃她而去。

她不想听大夫说,母亲产后落了病根,这些年打理容府上下,早已耗空了身体。

可这一切,母亲从未告诉她,尽力给她一份欢欣顺遂的少年时光。

“璇儿,莫哭了。”

她泪眼迷蒙,也才十岁的祁涵抱着她,像个小大人似地安慰她。

他四岁丧母,个中心境又有谁能诉说。

那一夜,他们二人在池边坐到了天明。

两个失去了至亲的孩子互相依偎着取暖,共同面对着接下来未知的旅途。

“你的庶母可有苛待于你?”

祁涵一脸凝重,他知晓丧期才过不久,容尚书就迫不及待扶正了安氏。

虽于礼数上无碍,却还是让人心寒。

“没有,都没有。”

容璇摇头,母亲过世后,祖母将她接到了自己院中。

她的祖母和外祖母轮番对安氏耳提面命,绝了她不少心思。

“那,你父亲呢?”

容璇没有说话,良久才道:“嬷嬷说,有后娘就有后爹,躲也躲不掉。”

父亲很疼二妹,他从来没有像对二妹那样对她笑过。

在父亲的支持下,安氏执掌了容府部分中馈,只是掌家权仍被祖母留在手中。

容璇忍着泪:“涵哥哥……我母亲,我母亲将家中管得极好。”

她的母亲是外祖母一手教养长大,在容府管家这些年,母亲整肃内务,清理账目,革除积弊,容府名下田铺农庄更是年年增收。

安氏一来只需守成便好,靠着母亲留下的东西捡了现成的果子,父亲还总是夸她持家有道,将功劳都算给了她。

那她的母亲又算什么呢?辛劳这些年,从未得父亲一句赞誉。

大约,这就是喜爱与不喜爱的区别。

祁涵去边关的前一晚,她也在池边坐了半夜。

第二日,她没有去送他。

她知晓,他们的一切,从这一日起结束了。

容璇埋首于膝间,无比疲倦。

天地间安静下来,层云变换。

一枚青果子坠入池中,惊醒了池边人。

暮色四合,容璇揉了揉酸涩的腿。

她好似长长睡了一觉,实际却未过去多久。

她该回去了。

“陛下……”

假山后,祁涵抬手止了高全的声音。

高全实属无奈,晚间风凉,陛下已在此处立了许久。

先前暗卫来禀,道容尚仪在墨池旁,陛下闻听后来了此处,一直陪到此刻。

“下去。”

高全不敢有违,再度退了出去。

透过假山罅隙,祁涵望着那一抹离去的绯红色身影。

每每璇儿难受时,都会来此处。

三年前,他就是在此处,看着月亮西沉,璇儿独自坐了半夜。

今日……究竟是为何?

不会是因为罚抄一事,尚仪局近日亦风平浪静。

他叹口气,他真的拿这样的容璇毫无办法。

“去查一查,出了何事。”

……

翌日辰时,采梨久久未等到起身的容璇,犹豫再三隔着屏风唤道:“小姐?”

无人回应,采梨走近察看时才发现榻上人发起了低热。

她后退两步,定下心来先从房中的钱匣子中取了足够的现银,又自外间唤来一名女史。

她将银钱交予女史,央她去太医院请一位太医来。

只要银钱使得足够,太医是愿意出来尚仪局看诊的,无需她们再去太医院中。

采梨替容璇掖好被角,又打来温水,不多时当值的太医赶到。

待诊完脉,太医道尚仪是风凉入体,兼之连日来劳碌,心情不畅,这才染疾。

好在症状不算严重,太医开了药方,叮嘱采梨一日两趟煎药给尚仪服下。

女史随太医去抓药,采梨使了些银子,尚食局的司药司答允代为煎药。

宫中不比容府,生一场病着实棘手。

吃过一帖药,容璇午后好转些便回了尚仪局。

她从司籍司调来三年前先帝嘉会节的条陈,毕竟升任尚仪未满两年,她亦是第一次作为尚仪局之首备办此事。

总得自己先整理清楚,才好安排给底下人做事,以免有疏漏。

容璇一节一节细读过去,头渐渐昏沉得厉害,眼前的字也模糊起来。

她没有逞强,放下书闭目养神。

采梨送了新熬好的药来:“小姐,不如早先回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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