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我本就在地上(1 / 3)
第437章我本就在地上
一九八九年十二月底,日经指数涨到了接近三万九千点。
那天休息室里有人开了啤酒。
电视里的主持人笑着谈论四万点,旁边的人已经开始讨论五万点什么时候到。
一个刚进公司的年轻人问我,要是指数真到五万点,我会不会后悔。
我说当然会。
谁会不后悔呢?
看着别人挣钱,自己口袋里只有几枚硬币,哪里会有什么超然的心境。
我只是没想到,那竟然已经是山顶。
第二年开春以后,最初的变化很小。
先是股票不再像过去那样容易涨了。
然后银行的人来得少了。
再后来,几个总在休息室里谈股票的人开始不看电视。
电视一开到财经节目,他们就去抽烟。
我那时在一家给建设会社供应材料的仓库做现场事务。
过去每到月底,司机都要排队等着卸货,水泥、钢材、管件一车接一车往工地送。
到了春天,有两家长期客户忽然要求延迟送货。
五月又取消了一家。
六月,仓库最里面堆着的一批建材已经一个多月没人来提。
社长还说只是暂时的。
七月开始拖工资。
我太熟悉这种说法了。
大阪工厂出事前,我也曾经告诉别人,只是暂时周转不开。
公司最先减少的是临时工。
然后停掉夜班。
再然后,连做了十几年的正式员工也开始被叫进办公室。
变化快得让人来不及习惯。
前一年还因为叫不到出租车而在银座街头挥万元钞票的人,第二年已经开始计算电车月票能不能少买一个区间。
房地产中介的玻璃门上贴满降价广告。
曾经告诉所有人“东京土地永远不会跌”
的人,又开始解释什么叫调整,什么叫技术性回落,什么叫长期价值仍然存在。
这些词我都听过。
以前工厂亏钱的时候,我也很会发明词。
订单减少叫暂时波动,资金周转不开叫扩大经营带来的阵痛。
后来我才发现,人最喜欢发明这些词的时候,往往正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至于那些词究竟能撑多久,我很快就亲眼看见了。
河野是在那年夏天来找我的。
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的西装还是那一套,表却不见了。
头发有些乱,站在仓库门口问我能不能借十万日元。
我愣了很久。
两年前,他还问我要不要跟着他发财。
“房子卖不掉。”
他坐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手里捏着一罐没打开的咖啡。
“银行还在收利息。
会社也快不行了。
第二套房当时买得太高,现在就算降价卖,卖掉的钱也不够还贷款。”
我问第一套呢。
他笑了一下。
“第一套拿去给第二套做追加担保了。”
我听完以后,很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借给他三万。
那是我当时能拿出来的全部。
他走的时候反复说会还。
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后来听别人说,他回了埼玉。
父亲的印刷厂也因为替他担保,被银行一起追债。
我不知道他最后怎么样了。
那时候,我还以为河野只是运气不好。
做生意总有人赚钱,也总有人赔钱。
买房买在最高点,偏偏又碰上会社经营不善,这种事情虽然倒霉,也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
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倒霉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先是以前一起喝酒的人不再谈股票,接着是几个做房地产的熟客突然没了消息。
建设会社开始延迟提货,工地要求把送货日期往后推,连过去最爱催我们多备一点材料的社长,也开始问已经订下的货能不能退掉。
我慢慢有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河野遇到的事情,也许并没有那么特别。
到了后来我才知道,人们会把那几年的变化放在一起,给它一个很简单的名字。
可站在一九九〇年的东京街头,没有人会在某一天突然收到通知,告诉你繁荣已经结束了。
你能看到的,只是身边一个又一个人开始缺钱。
老板开始拖工资,银行不再像以前那样追着人贷款,工地停下来,仓库里的货越来越久没人提走。
前一年还在讨论下个月买哪块地的人,过几个月以后,已经开始计算手里的现金还能撑多久。
我也是在这种时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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