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番外一 南梧州来信 维周之桢(2 / 4)
沈维桢险些将信撕碎。
他知道父亲在南梧州有了外室,老祖宗本想瞒着他,但那些嬷嬷们嘴碎,脑子也不灵光,诈几下,全都诈出来。
李夫人无奈,同他解释,说沈士儒来信承诺,绝不会再有其他孩子出生,不会夺了沈维桢的位置、分了家产去。
“那女子于他有恩,”
李夫人的语气如流产后、宽慰沈维桢那次,“况那女子新死了丈夫,家中也无其他人,是个可怜人,罢了,罢了。
终归是长辈间的事,你切莫再想,好好用功读书便是。”
沈维桢在意的并非家产。
他在意的是,沈士儒字里行间对妹妹的喜爱。
那么厚的家书,一多半都在提妹妹。
沈士儒写,你的妹妹诞生时便比寻常婴儿轻些,没力气,喝不动奶,得一点点喂给她;她肠胃也娇弱,他日日守着,几次一边抱着孩子哄睡,一边处理公务,频繁忍不住想起沈维桢小时候——他刚诞生时便比普通婴儿大,吃得多睡得多,哭声也响亮。
他还写,妹妹和你有几分相像,或许这就是缘分。
她夜间常醒来哭闹,我便给她念你写的文章和诗,很有作用,她听着听着便睡了,想来这便是兄妹间的感知。
沈维桢不知道这是不是兄妹间的感知,总之沈士儒与他必然是没什么父子感知的。
否则,沈士儒写信时就该料到,现在的沈维桢想去南梧州杀了他。
信也不看了,丢在一旁,沈维桢没告诉任何随从、侍女,干净利落地收拾行囊,不读书了,即将七岁的沈维桢决心要去南梧州杀负心爹。
李夫人赶来阻止,命一堆侍卫阻挡他。
沈维桢跑得快,也架不住他们人多,挣扎下,他外衣都被扯破了,廉耻心大起,沈维桢愤怒地站定,让他们都退下。
那次,李夫人同他谈了许久。
许多不该告诉孩子的,李夫人也讲了。
譬如世家中,为巩固双方利益,常有联姻;李夫人如今恨沈士儒不遵守诺言,背信弃义,却不愿沈维桢怨恨他父亲。
“你如今还小,不知孝道能压死人;无论如何,他都是你父亲,”
李夫人耐心讲,“眼下这情形,你父亲一时半会难以回京,你权当他已经死了。
用心读书,维桢,沈家和李家日渐式微,你必须要出人头地。”
没隔多久,南梧州“死了”
的父亲诈尸,又寄来书信。
沈维桢不情愿地看完。
果然,十五封家书,找不到一页没有“妹妹”
的。
妹妹身体好了许多,为父常给她讲你的故事,她现在才几个月,听不懂,但喜欢听,为父一提你名字,她便咯咯笑;
你幼时,为父常为你念《史记》,只是你爱听,你妹妹不行,她一听,哭得反而更厉害,许是不喜欢。
你若得空,将近期写的文章寄些过来,为父念给你妹妹听,可令她睡得更香甜些。
沈维桢烦透了,一封文章都没寄出去。
老祖宗让他写家书,他也只敷衍地写,一切都好,父亲切莫挂怀。
往后三四年,沈维桢不曾用心为沈士儒写过一封家书,沈士儒却准时地寄信给他,每月一封。
妹妹抓周礼,为父备好了一堆东西,她都没抓,竟从为父袖中抓到你写的家书;
妹妹会抬头了,妹妹会翻身了,妹妹长牙了;
长牙痛,她爱啃东西,为父怕她伤到牙,又怕她乱吞咽东西,伤透脑筋……
沈维桢读到这里受不了了,皱着眉,心想,这有什么好伤脑筋的?
他罕见地写,牛肉干,花椒树木棍,都可以给妹妹磨牙。
沈士儒很快回信,说果真是兄妹连心,妹妹很喜爱花椒树木棍,流口水都少了。
沈维桢不想要这个妹妹。
谁想和她连心?
但他不得不继续读沈士儒的一封封信,妹妹会坐起来了,喜欢啃手;妹妹会爬了,爬得很快,一眼看不到就爬出去了;妹妹断夜奶了,但还不会走……
沈维桢冷眼看着。
一直看到妹妹五岁时,沈士儒终于决心给她开蒙,教她认字读书,但教了二十天,她连最简单的《千字文》都认不全。
当初沈维桢只读了十遍,便能全背过了。
更何况沈维桢开蒙时间更早。
沈维桢写信给沈士儒,儿子知道了,父亲想说什么呢?您尽心尽力照顾妹妹,写来给儿子看,又是何用意?
您希望儿子回信中写什么呢?
那之后,沈士儒信中提到阿椿的次数才渐渐少了。
但还是会写,写她性格善良,不拘小节,天然赤子心肠,沈士儒不忍拘束她,只教了她些简单的待人接物,人情往来,至于京城之中更复杂的礼仪,沈士儒不打算让她学习。
沈维桢在此刻觉出父亲的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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