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去年旧人作新鬼(2 / 4)
疤脸陈总旗早早带着一帮弟兄,将火葬的柴堆搭好了。
因为将士战死本是寻常事,加上府兵来自各地,所以不可能像百姓家一般,操持丧葬,只能按照行伍的规矩,火葬从简了事。
待时辰到了,陈总旗一声号子,众人齐齐点火。
几十座火苗窜起,一个个昨日还鲜活的生命,便在这熊熊大火中消逝。
张鲁站在小方的柴堆前,火光隐约下,他那张圆圆的脸,好像又在冲着他笑。
哀伤而豪迈的声音响起:
苍苍穹碧,尔之何来?
来与同袍,持戈俱在。
巍巍青山,彰其功赉。
为边四方,复我华采。
茫茫四野,卒何无坏?
请覆吾尸,魂为路开。
幽幽黄泉,行不气乖。
有顷往复,复为雄哉!
这首祭歌所唱,便像是千万万万,如小方他们这般的普通士卒。
他们的一生何其短暂?成长,当兵,打仗,殒命。
也许如此短暂简单的人生,只好期盼来世再丰富一些罢!
张鲁在这肃穆沉重的气氛中沉浸良久,心中想着:即使有来生,宁愿做个普通百姓,莫要成为这种英雄。
方子玉,你这个名字,就算所有人忘记,我也会记住的。
火仍在燃,陈总旗四处张望,找寻到站在火堆前的张鲁,便走了过来。
“小兄弟!”
陈总旗脸上的疤随着咧嘴的动作牵动着。
张鲁回过神来,拱手行礼道:“陈总旗。”
陈总旗摆摆手,问道:“听说小兄弟要去荆州?”
张鲁看了眼陈修,道:“是的,陈总旗是有什么事吗?”
陈总旗清了清嗓子,道:“是有个不情之请,那个,小方是荆州人,我想,小兄弟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将他的骨灰给带回去?”
陈总旗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小方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算是我半个徒弟。
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又肯吃苦,学什么都快。
不过可惜,没有一个好师傅。”
张鲁看着这一刻无比柔和的陈总旗,心里微微一颤,道:“陈总旗放心,不要说是在荆州,就是天涯海角,我也该送。”
陈总旗眼眶微红,紧紧地抿着嘴,抬头长舒了一口气,声音干涩:“多谢!”
当张鲁和陈修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张鲁捧着用白布包好的骨灰坛子,道:“师兄,枝江县离江陵县远吗?”
“不远。”
陈修回道。
“哦,差点忘了!”
张鲁忽然拍着自己脑袋,道,“你去送信之后,指挥使问我话来着,我被这些事给弄的,才想起来跟你说。”
陈修心里一提,道:“问什么话了?”
张鲁两道眉毛都快挤一起去了,心里委屈死了,道:“问什么?就问了一句我是哪里人,我就感觉兜不住了。”
“那你说什么了?”
陈修眉间也是一紧。
张鲁抓了抓发痒的头皮,道:“我想着有些事绝对瞒不了,干脆把从临尘县认识你开始,一直到钦州的事,一股脑都说了。”
看见陈修皱得更深的眉,张鲁快速往周围看了看,又悄声道,“除了你被追杀的事。”
陈修斜着瞟了眼他,没有说话,眼睛眨了眨,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还把在临尘那天晚上看到那个什么佐佥事林毅,告诉指挥使了。”
张鲁狡猾地笑了笑。
陈修白了他一眼,气道:“叫你不要跟别人说,你还真敢说?!”
陈修说完,又无奈地笑了一下,“算你小子运气好,要不然我俩的小命都不知道怎么没的!”
张鲁讶然,道:“不会吧?我看李指挥使虽然威严了些,也不像坏人。
再说,看起来他和那个林毅好像也不太熟的样子,才说出来遮掩的。
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一个人对着李大人,心里直犯突突,紧张得要死,差点就一五一十全说了。”
陈修也知道对方没见过什么世面,难得在李念面前还能把自己的事给遮掩过去,只好叹了口气,道:“那李大人怎么说的?”
“李大人说,他也不追问我们的身份,只是让我们把林毅的事烂在肚子里。”
陈修边走边摸着额头思考,走了一会才道:“我也不知道李大人倒底有什么想法,但是,从他给我们推荐信来看,应该没什么事。”
心里暗道,“但愿他没怀疑什么,或者是李念根本没那工夫,因为一点怀疑去追根究底。”
陈修又告诫张鲁,道:“今后你一定要明白,跟别人打交道,千万不能只看表面。
要不然,吃亏是小,丧命是大。”
张鲁似懂非懂地“哦”
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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