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1 / 4)
方善真是被抱着出超声室的。
听到医生的话时,他懵懵然地下意识反驳了一句“可是我有吃药”
,得到“没有百分百避孕措施”
的回复后,方善真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很迷离恍惚的梦中似的神态,他咬着唇没有再开口,任凭“咕噜噜”
的声响水一样把他淹没。
方善真鼻尖小幅度而快速地翕动着,像是要呼吸不过来了。
医生嘱咐了什么方善真听不清,那些话对过早被催熟的他太遥远也太陌生。
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他还在脑海中盘算大学开学必备清单,可转眼就被告知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身体里有一个胚胎在悄然生长。
怎么会呢?他每天都有定时吃药,这一点发给谭少砚的视频可以作证。
可是为什么已经如此小心,小宝宝还是不听话地要跑到他的肚子里?方善真想不通,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他哪里会知道,导致他怀孕的元凶正是他以为的可以避孕的药物呢?
从躺椅上被扶下来,方善真的手脚好像回退到婴儿时期连路都不会走了。
谭少砚搀着他,拦腰将他抱起,动作轻柔地把他抱回病房的床上,温声叫他的名字。
方善真听见谭少砚的声音,好像才从幻梦里抽离,他仰起脑袋,对着谭少砚露出一个极其困惑不解的表情,还是那句话,“我有吃药”
他为了得到谭少砚的认可,去翻找不知道放到哪里的手机,想把那些录制的视频给找出来。
方善真先是满床乱翻,接着看不见路的小鹿一样四处乱撞踩在地上满屋子寻找。
柜子,没有。
桌面,没有。
沙发,没有。
垃圾桶,也没有。
但是他不肯放弃,还想进卫生间看看,被谭少砚攥住胳膊,他定住,见到谭少砚像是怜惜的眼神。
方善真不得不停下毫无意义的动作回到现实,他干涩的眼睛里涌起一股湿意,嘴唇颤动哽咽道:“少砚哥,我还很小”
这句话在方善真第一次被谭少砚带到床上时说过,一字不差。
而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方善真都还没长大。
如果他是二十八岁或者有过一定的社会阅历,那么他可以拥有更成熟的思想、更理智的判断去看待肚子里的小孩,但是很可惜,方善真的社会环境太单纯、三观还在塑造中,也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教导他应该怎么做。
他能够依赖的除了自己,只有站在他面前赋予过他温暖也给予过他伤害的谭少砚。
谭少砚接住了他的惶恐,想把抖抖瑟瑟的方善真搂入怀中,方善真却退后一步崩溃地捧住脸抽噎道:“我还很小,我当不好妈妈”
他站不稳,跌撞着坐回床上,眼泪从他捂紧眼睛的指缝里溢出来,方善真的哭声沉闷喑哑,丝丝缕缕地倾诉着他的不安。
他要怎么办,这个意料之外的孩子打乱了他的脚步。
他才要走出去,低头一看,脚踝多了一道看不见的枷锁,他竭尽全力拿石头砸、拿锤子砍,枷锁纹丝不动地扣着他。
方善真无助、灰丧、哀痛、绝望,他好像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运气,每当他以为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前方却有更大的冒险在等着他。
他站在两道万丈高的悬崖边上,底下是滔滔滚滚怒吼奔腾的河水,而渡河的方法只有铤而走险的一根薄薄窄窄的独木桥,一跌落,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是不试,他怎么知道是生还是死呢?
谭少砚已经走到他跟前来,透过不够紧密的指缝,方善真在泪雾中见到谭少砚模糊的身影,他没办法不痛、没办法不怨,如果不是谭少砚一意孤行地不做措施,这个孩子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方善真那时候没有任何可选择的人权,他只能一次次心惊胆战地打开腿任由谭少砚把精液都灌进去,而此刻,多日来的担惊受怕落到了实处。
他怎么能不怨怼始作俑者?这个孩子,是违背他意愿得来的。
方善真当不好他的妈妈,也不想当他的妈妈。
谭少砚那么严苛地监督他吃药,也不会想要这个小孩,对吗?他们难得也有达成一致的时刻。
方善真把抖动的手放了下来,他甚至都不敢放到肚子上,只是抓紧了自己的大腿,面上的泪痕未干,没有抬头,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掉,像是从锈迹斑斑的铁皮刮下一层带着腥味的粉屑,艰难地、生涩地挤出两个字来,“不要”
谭少砚设想过方善真的很多反应,当然也包括最痛彻心扉的一条,然而当方善真说出这个决策,他心里还是被尖刀剜掉了一块似的,血汩汩地流着。
方善真甚至没有歇斯底里地闹一闹,没有声嘶力竭地质问他,只是这么平静地哭了一会儿就做出了最决绝的取舍。
未必是深思熟虑,可事实是连扔掉一只玩具泰迪熊都舍不得的方善真的第一选择是不要他们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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