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1 / 3)
由于身体的缘故,方善真长到快六岁才去上幼儿园。
他的性别意识尚在萌芽,彼时还在世的妈妈再三叮嘱他,去卫生室和更衣室要进隔间,不管是谁,都不能把裤子脱下。
方善真懵懵懂懂的,但很听妈妈的话。
幼儿园扮过家家酒,方善真是整个园里样貌最出众最标致的小孩,小姑娘都抢着要当他的新娘。
文艺汇演,他以最高票当之无愧地身披华服当白马王子,在舞台上亲吻睡梦中的公主殿下。
方善真从不怀疑自己是最勇猛最厉害的小小男子汉,但小伙伴们却笑话他总是娇滴滴地像个小姑娘一样躲进隔间尿尿。
方善真不想跟朋友们不一样,把妈妈的嘱咐丢在一旁,学着他们站在小便池旁前。
也是这一个举动让方善真的小小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妈妈赶到学校的时候,方善真呆呆地坐在主任办公室,两只灵动的眼睛蒙上一层恐慌。
他的校服有一点脏,湿漉漉地沾了水渍,深一团浅一团,是他的异样被同龄人发现时惊慌失措摔倒导致的。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对他而言羞耻又难堪的下午,平日里玩得最要好的朋友把他团团围起来,惊叫着扯他的裤脚想要看清他藏起来的秘密,还跑到外头大吼大叫,“方善真是个小姑娘,方善真是个小姑娘!”
他是吗?他小声哽咽地问他妈妈。
妈妈只是红着眼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回了家。
很久以后方善真才从继母的口中得知潭家为什么会和方家结亲,为什么他一生下来就携带两套性器官。
说来简单,但那是老一辈的事情了。
方爷爷和谭爷爷本是好友,一次意外,方爷爷为救谭爷爷受了重伤,终生高位瘫痪,方家从此一落千丈。
为了弥补好友,谭爷爷承诺只要他妈妈生下个小女孩两家联姻,往后世世代代谭家都会帮衬方家。
那时方善真已是个在妈妈腹中成长的胚胎,为了一举得女,保住家族的荣耀,妈妈在钻了牛角尖的爷爷胁迫下吃了许多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转孕偏方——结果令人大失所望,方善真是个男孩子。
然而到了生产那天,陪产的医生和护士都吓了一跳。
当日医院紧急召开专家会诊,孕检没有偷工减料,但由因为此类情况太罕见,方善真又把缺陷藏得太隐蔽没能及时发现问题,这才使得他阴差阳错来到这个世界上。
所幸的是,虽然方善真多了女性性器官和子宫,但其余的检查显示他很健康。
妈妈为此一直很自责,方善真不到八岁她就心力交瘁撒手人寰。
父亲另娶后,继母对他虽不热络,但还算厚待,方善真稍微懂事后从她的嘴里听到荒唐的过往,可爷爷也早已在他襁褓时期就驾鹤西去,他找不到可以恨的人。
父亲的身体有点毛病,跟继母多年无所出,毕生只有他一个小孩。
后来继母跟父亲产生了越来越多的争吵,跟父亲离了婚,十一岁的方善真第二次失去了“妈妈”
。
继母离开的那天,方善真不敢去送她,一声不吭躲在他出生那年妈妈亲手在庭院里栽种的香樟树下,佣人找不到他急得团团转,可方善真就是不露面,从白天躲到黑夜,躲到谭少砚不知道怎样找到他。
所有人都在告诉方善真,他是为了跟谭少砚结婚而出生的,他的人生好像就只剩下了给谭少砚当新娘这一个意义。
谭少砚身量高挑,颀长的影子从月色下泛着银光的草地拖延着将他全然笼罩,像一座翻不过去的高山。
那时候方善真想到两人的关系,特别排斥见到谭少砚,抬起一对哭得红肿的眼睛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谭少砚什么都没有说,握住他痩伶伶的手腕,强制性地把他从香樟树下拖了出来。
方善真的挣扎不堪一击,谭少砚的大掌像猛禽的利爪,轻轻一捏就能把他的骨头捏碎似的。
他觉得恐惧、无力,想叫都叫不出来。
好在谭少砚很快就松开了他。
方善真撒开腿就往家里跑,那是他记忆里跟谭少砚为数不多的接触,没有值得记住的地方,但方善真始终难以忘怀谭少砚那不可撼动的力量,好像无论他这一辈子怎么反抗都是蚍蜉撼树,如果谭少砚不肯松手,他就毫无办法抵抗。
日子恢复平静,但有关谭少砚的事情会从四面八方传达进方善真的耳朵里。
谭少砚二十三岁提前一年从全球名列前茅的高校完成学业,回来继承谭家的家产,他年轻有为、风头无两,比之当年叱咤风云的谭爷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方善真跟谭少砚只逢年过节见上一面,两人除了那层众所周知的娃娃亲,根本没有任何关联的地方,但却觉得他身上被打了一个明显的属于谭少砚的标,走到哪儿大家都会用“这是谭少砚的东西”
的目光在探究他,渐渐的,他习以为常,也会在大人调侃时低头腼腆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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