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0章 他也敢拿(1 / 2)
原琉璃镇党委书记林维泉的声音,他们在春奉县工作了这么多年,听了无数次他在各种会议上的发言,他的音色、他的语调、他那种习惯性的开头方式,化成灰也认得出来。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ot;
嗡嗡&ot;
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张超森是‘11·15案’的幕后人物,罪魁祸首,是他指使我空手套白狼的。”
听到林维泉这一句话,张超森本来还梗着的脖子,瞬间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大半。
他死死盯着那台录音机,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点模糊的咕噜声,没说出话来。
日光灯在他头顶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衬得他面色灰败如土。
“张超森还有……”
林维泉的声音还在继续,从最开始的紧张干涩,慢慢变得顺畅,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敢一股脑倒出来,“还有侵吞琉璃镇河道整治、封山育林款及乡村小学危房改造款的罪状,这么多年捞的钱,光这三个项目就不下两千万。”
两千万?光在一个琉璃镇?
整个会场愣了两秒,紧接着瞬间炸了锅,一片哗然,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子掀了起来,盖过了录音机的声音。
张正风手里的茶杯“哐当”
一声掉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子,他都浑然不觉,只张着嘴喃喃:“两千万?我的天,那可是河道整治的救命钱啊,那钱是用来修堤保命的啊!”
他拍着桌子骂:“这个挨千刀的!
危房改造那是给娃娃修教室的钱啊!
他也敢拿?”
录音机里林维泉还在一条一条说,每一笔都报得清清楚楚,像开了闸的洪水,裹着这么多年见不得光的泥沙,一股脑全涌了出来:“河道整治他捞了九百万,招标时张超森让我用三家空壳公司围标,中标的那个其实连施工队都没有。”
“钱拨下来后走了四层转账,最后落进他的腰包。”
“封山育林那笔他贪污七百多万,走的是林业专项,危房改造,他也是雁过拔毛,贪污三百万出头……”
林维泉越说越顺,从一开始的挤牙膏,到后来把藏在心里多年的脏事全倒出来,反而没了负担,每一笔时间、金额、转账路径说得分毫不差,听得全场人倒抽冷气。
刚才那阵惊涛骇浪,在所有人心里翻来滚去,半天都平复不了。
谁不知道,张超森上个月才刚在省党报上发表了一篇署名文章,题目叫《筑牢基层廉政防线,守护百姓切身利益》,头版还配了他穿白衬衫、站在乡镇农田里的照片。
张超森对着镜头笑得诚恳,说“基层干部的手,不能伸到老百姓的饭碗里捞钱”
,那篇文章还被市里要求组织学习,不少人都抄过他的原话。
结果呢?
两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剐着会场里每一个人的神经。
有人开始在心里悄悄算起账来——琉璃镇是什么地方?
那原来是春奉偏远的山区乡镇,林维泉当书记时,全年的财政收入不高,张超森一个人从那里就掏走了相当于该镇当时一年财政收入的总额。
那些钱从哪里来?
从省里拨下来的河道整治专项资金里来,从退耕还林的林业补贴里来,从教育部下拨的危房改造配套款里来。
河道整治是为了让沿河十几个自然村的村民不再年年受洪水威胁的,封山育林是为了让那些光秃秃的山坡重新长出树木、涵养水源的,危房改造是为了让那些漏雨透风的乡村小学的孩子们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教室里上课的。
张超森吃进去的每一分钱,都是从那些最底层、最需要帮助的人身上撕下来的肉。
吴新田的脑子里一帧一帧地闪回着刚调来到春奉工作时,他下乡镇调研时,他在琉璃镇中心小学看到的画面——教室后墙上的水渍一圈叠一圈,像一张张发了霉的地图,每到雨季,下雨天外面的雨停了教室里的雨还要接着滴一阵子,孩子们在课桌上摆着脸盆接水,滴滴答答的声音盖过了老师的讲课声。
他当时就为琉璃镇的小学协调过申请维修经费,回复永远是“正在统筹安排”
。
如今吴新田才知道,三百多万的危房改造款早就拨下来了,只是被人以&ot;
协调费用&ot;
的名义抽走了,而那些孩子们在漏雨的教室里又坐了好几个学期。
琉璃镇两千万。
一个偏远山区乡镇,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加起来,两年、三年、五年累计下来,就是这样一个天文数字。
那整个春奉县全县十几个乡镇呢?
矿山整合涉及多少矿权评估、多少补偿款流转?
工业园区的征地拆迁涉及多少农户的地面附着物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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