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2章 肯定要去(1 / 2)
他睁开眼,视线再次落到桌面上那一摞投票单上,五比五的格局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春奉县委班子内部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他想起了上个月自己去春奉调研时跟魏榕的那次谈话。
当时是在春奉县委的一间小会客室里,魏榕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西服外套,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食指尖轻叩桌面,每说一句话,指甲就在木纹上轻轻敲一下,像是在给自己的话加标点。
郭凡尘记得自己当时说的是:&ot;
魏榕同志,春奉的情况比较复杂,你来不久,有些事可以缓一缓,先摸清底子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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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子建设不能光靠硬碰硬,软的也得有——该谈心谈心,该让步让步,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有时候退半步是为了更好地进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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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榕当时笑着点了点头,说“郭书记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
郭凡尘当时以为她真的听进去了,可从今天这份会议记录来看,她显然没有。
或者说,她听是听了,可到了实际工作中,她那股“原则面前寸步不让”
的劲头还是占了上风。
张超森在会上指责她“对老同志态度很冷&ot;
&ot;
待遇说砍就砍”
,不管这里面有多少夸大和扭曲的成分,至少说明魏榕在处理人际关系上确实缺少弹性。
有些人的性格就是这样,让他们在原则问题上让步,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可偏偏组织工作很多时候就是在原则和人情之间走钢丝,走不好就容易摔得头破血流。
郭凡尘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做了大半辈子组织工作,见过太多类似的案例——一个有魄力、有能力的干部,因为不擅长搞平衡、不善于做人的工作,最后把班子带成了一盘散沙。
可一个县委书记的位子,它不是一块个人能力的试金石,它承载的是几十上百万老百姓的生计,是一方水土的发展前途。
班子不稳,队伍就散;队伍散了,工作就推不动。
春奉今年那几个重点项目郭凡尘是知道的。
桩桩件件都压在魏榕肩上,班子内部闹成这个样子,她还有多少精力去推那些项目?
郭凡尘又想到了张超森在会上说的那番“干多错多、不干不错”
的话。
表面上看,张超森是在替基层干部叫屈,是在反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的真实心态,可郭凡尘一眼就看穿了这话背后的算计——这是在瓦解魏榕推动工作的权威。
底下的人要是都信了这套&ot;
干多错多&ot;
的话,谁还敢跟着魏榕往前冲?
谁还敢在项目一线加班加点地啃硬骨头?
张超森这个人,心思确实够深,他不需要直接跟魏榕对着干,只需要在底下散布一种情绪、营造一种氛围,让魏榕变成光杆司令就够了。
郭凡尘把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用力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往后滑了一小段,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他走到窗边,窗外的银杏树叶在午后的阳光里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叶片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千百张纸页被同时翻动。
他在窗边站了片刻,初夏的风从窗外涌进来,带着花坛里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那种潮湿温热的触感拂在脸上,让他的思路更加清晰了一些。
张超森今天把一切摊在桌面上,把矛盾公开化,这本身就不仅仅是在跟魏榕较量,也是在倒逼上面的态度。
他在赌——赌上面不愿意看到一个县班子长期陷入内耗,赌上面会在魏榕和他之间做出某种取舍。
五比五的票数就是一个清晰的信号,它告诉上面:魏榕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要么你们换人,要么你们逼着魏榕向我让步。
这份心思确实够深。
郭凡尘转回身,走回办公桌前。
他把桌上那十一张投票单重新收拢起来,动作比刚才更快了一些,像是不想让那些纸张在桌面上再多停留一秒钟。
他伸手拿过会议记录,连同投票单一并塞进了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
公文包的内衬是墨绿色的绒布,文件塞进去的时候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他把拉链拉好,拉链头&ot;
嗤&ot;
地一声滑到尽头,在安静的房间显得格外干脆。
他在办公桌前犹豫了两三秒钟,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去不去向许立志汇报?
肯定要去。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一个市委副书记能处理的范畴,春奉班子的问题本质上不是违纪问题,是领导能力和班子建设的问题,必须由市委书记来拍板定调。
许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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