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9章 不能跑(1 / 2)
他张超森从一个办事员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用了整整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九千多个日日夜夜,他从县委办打杂的小张,熬成了今天坐在县长办公室里、一呼百应、指点江山的张县长。
这一切是他用膝盖跪出来的,用笑脸堆出来的,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熬出来的——怎么能说跑就跑?
而且,一跑,就什么都没有了。
别说陈芳,以后什么女人都玩不上了。
别说销魂的包间,以后连一个像样的馆子都不敢进。
那种万众瞩目、别人恭恭敬敬的目光——那些人站在门口鞠躬,那些人双手递上名片时微微颤抖的手指,那些人叫他&ot;
张县长&ot;
时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再也享受不到了。
只能在见不得阳光的地方苟延残喘,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蜷在某个陌生城市的出租屋里,连身份证都不敢用真的。
不到最后的时刻,不能跑。
而且,张超森的思维渐渐冷静下来,他从魏榕的话里听不出任何异常。
电话那头的声音,语调,节奏,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如果江昭阳真的出了事、事情败露了,魏榕会这么淡定?
以他对魏榕的了解,这个女人面冷心热,遇到大事反而容易露馅。
她今天的声音太平了,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说明……江昭阳至少还没有掌握自己的过硬证据。
否则,纪委的人或者公安机关的人现在就应该堵在他的办公室门口了。
从楼下上来的时候他没看到什么生面孔,走廊里也安安静静的。
没有便衣,没有穿制服的人。
想到这里,张超森觉得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他松开攥着桌角的手,发现指腹上压出了几道红印。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深呼吸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已经恢复了县长的派头。
衬衫平整,领带端正,头发一丝不乱。
他抬手拉了拉左边衬衫袖口,让袖扣从西服外套的袖子里露出正好一厘米。
然后他低下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眼睛——眼皮虽然还有些浮肿,但不细看看不出来。
&ot;
江昭阳同志来了?&ot;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问出这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试探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稳了下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恢复了往常那种从容的节奏。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
他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却回过头看了一眼办公桌——那部座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红绿色的指示灯已经灭了。
桌上他签过字的那份文件还摊开着,那滴墨痕已经干了,像一粒凝固的血珠。
他想了想,走回去把文件合上,放进了右手边的抽屉里。
抽屉关上时发出沉闷的&ot;
咔&ot;
一声。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一步一阶地往县委办公大楼走着。
每走一步,脑子里那个&ot;
跑&ot;
字的影子就淡下去一分。
魏榕的门开着。
他远远看见了门缝里透出的灯光,还有一个人影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白衬衫。
那是江昭阳。
他站着,双手背在身后,像在欣赏窗外县城的风景。
张超森在走廊里站了一秒。
只是一秒。
然后他抬脚走了过去,皮鞋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步一步,稳而沉。
他走到门口,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三分意外,三分关心,剩下四分是工作场合该有的公事公办。
魏榕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衫,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素色的发簪固定。
她嘴唇抿着的时候显得有点严厉,但笑起来又让人觉得温和。
她手里拿着一支签字笔,正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一份材料。
江昭阳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双手背在身后。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他没有回头,似乎还在看着窗外那些鳞次栉比的屋顶和远处起伏的青山轮廓。
张超森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江昭阳的后背上停了半秒——很短的半秒,短到除了他自己没人会注意到他在那一刻瞳孔的微缩。
心跳从刚才那阵过山车般的颠簸中渐渐平复下来,但他能感觉到后颈有一层细密的汗正沿着衣领往下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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