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1895章 把车开回去(1 / 2)

加入书签

“送材料去档案局。”

女科员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抱着文件盒的指尖都微微发白,不敢抬头看他。

电梯门关上,开始缓缓下行,红色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张超森看着电梯镜面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西装笔挺,领带整齐,鬓角染了点霜,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一派身居高位的从容。

他忽然想起刚来春奉工作的时候,住单位十平米的单身宿舍,每天骑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上下班,晚上加班到十点,饿了就出大门,在路口刘老头的摊子吃一碗三块钱的酸辣粉,加个五毛钱的煎蛋,就能浑身暖透。

那时候满脑子就是往上爬,爬到更高的位置。

现在终于爬到了这个位置,坐在春奉县二把手的椅子上,手握实权,一呼百应,才发现维持住这个位置,需要的手段比爬上去的时候还要多得多。

江昭阳是不会懂的,他读了几年书,进了体制就满脑子非黑即白,以为拿了几份证据就能扳倒谁,就能改天换地,实在是可笑。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门缓缓打开。

张超森大步走出去,经过门口的保安室,值班的老张连忙站起来,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张超森随意挥了挥手,脚步没停,径直往院子里走。

外面的空气凉飕飕的,天色已经暗得像黄昏,细小的雨点若有若无地飘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他的黑色奥迪停在院子东侧的梧桐树下,公车改革之后,虽然换了普通民用牌照,但整个春奉县,谁不知道这辆车是张县长的座驾。

司机小陈已经站在车门旁等着了,伞都撑开了,见他过来,连忙迎上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张超森弯腰坐进去,柔软的真皮座椅接住他的身体,熟悉的皮革淡香包裹着他,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小陈把伞收起来,坐进驾驶位,启动发动机,问了一句:“张县长,回家还是去迎宾馆?”

“去清源茶楼。”

张超森往靠背一靠,闭上了眼睛,声音带着点倦,又带着点松快。

车子平稳地驶出县政府大院,围墙外墙上贴着鲜红的“扫黑除恶”

“优化营商环境”

标语,一晃就过去了,拐上了县城最宽的主街。

雨渐渐密了起来,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雨刮器左右摆动,刮掉玻璃上的水痕,一下又一下,规律得像张超森此刻的心跳。

张超森在轻微的晃动里有些昏昏欲睡,意识沉沉浮浮,好多碎片一样的画面涌过来,像老电影褪色的胶片,一帧一帧慢慢翻。

最后所有画面都散开,定格在春奉县城夜晚璀璨的灯火上,一片暖黄,安安稳稳,全都是他的。

张超森睁开眼,车窗外是熟悉的街景,雨幕把一切都晕得有些朦胧,路边小吃店挂着的红灯笼笼着一层水汽,水果摊贩撑起蓝红格子的塑料布挡雨,行人裹着外套低着头匆匆走,手里的雨伞晃来晃去,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安宁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超森微微笑了,这句话在他心里滚了一遍又一遍,带着饱经世事的油腻,和大权在握的满足:春奉的天,还是我张超森的。

车子往前开,后轮溅起细碎的水花,很快就消失在灰色的雨幕里。

而此刻的县政府大院有些办公室,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灯,有人在加班,有人在等待,有人对着空荡荡的桌面发呆。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春奉县的日子照常过,只是有些人的命运,已经在这一个下午被悄无声息地改写了。

张超森知道,自己写下了新的一页,用江昭阳的死和魏榕即将到来的落寞做墨,每一笔都浸着暗红色的、看不见的血。

这个世界,没有江昭阳更好,它终于安静了。

清源茶楼的灯已经亮了,是那种暖黄色的仿古灯笼,从二楼的屋檐下一路垂到台阶两侧,光晕落在青石板上,晕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温柔。

小车停稳的时候,张超森没有立刻下车。

他降下右侧的车窗,探出半张脸望了一眼茶楼的门脸。

清源茶楼在春奉老街上算是体面的,三层小楼,灰砖黛瓦,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字是请市书协主席题的,行楷,有筋骨而不张扬。

这地方他来过三回,头两回是跟生意场所上的人应酬,第三回是上周一个人来的,喝了壶金骏眉,跟老板娘聊了小半个钟头。

老板娘叫陈芳。

三十出头,离了婚,一个人撑着这个茶楼。

他推开车门,弯腰对驾驶座上的小陈说:“你把车开回去,明天一早再来接我。”

小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这是张超森用惯了的司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车子缓缓滑出老街,尾灯在暮色里拖出两道暗红的光,拐过街角便看不见了。

张超森上了楼。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