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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7章 看清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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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在这间冰冷而残酷的会议室里,暴露在他自己再也无法逃避的灵魂审判台前。

他痛苦。

他当然痛苦。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

直到江昭阳用这句话,把那沉下去的东西,又生生地拽了上来。

这痛苦从未消失,它只是在等待一个足够强大的力量,将它从深渊中唤醒。

而此刻,它回来了,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将他苦苦支撑的“霍总”

面具,击得粉碎。

霍典阳的声音,就是在这片死寂中,极其微弱地渗了出来。

“我痛苦。”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积满灰尘的窗台上,轻得像一个垂死之人的最后叹息。

然而,会议室里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空调通风口细微的嗡鸣,静得能捕捉到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因此,那三个字,带着一种被碾碎后的虚弱,还是异常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像冰冷的针,刺破了沉默的膜。

“我很痛苦。”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疲惫。

他的头垂得很低,视线凝固在自己交叠在桌面的双手上。

那双手,曾经在矿坑深处挥斥方遒,签下过动辄千万的合同,此刻却微微颤抖着,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正竭力抓住某种即将滑落深渊的东西。

他额前几缕灰白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却遮不住那从骨子里透出的、深重的倦怠和绝望。

江昭阳坐在他对面,隔着宽大的会议桌,目光沉静如水。

他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将身体微微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双手十指交叉,随意地搁在腹部。

他的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穿透空气,牢牢锁定在霍典阳身上。

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质询,一种沉重的压力,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让人感受到事态的严峻。

他似乎在等待,等待霍典阳自己将那份痛苦剖开。

“但是,”

霍典阳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急于辩解的冲动,打破了刚才那令人心碎的虚弱,“江书记,你不懂!”

“你不懂我们这些……做企业的!”

他的目光终于抬起,迎向江昭阳,那里面交织着痛苦、委屈。

“煤矿一开,”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粗粝感,仿佛喉咙里堵着煤渣,“几百号人,不,是几百个家庭!”

“几百张等着吃饭的嘴,就都指着你!

指着霍典阳!”

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天的生产投入,不能省!”

“明天呢?环保投入,不能少!”

“少了,环保局一张罚单下来,矿就得停!”

“后天呢?后天工人的工资,一分钱都不能拖!”

“拖一天,人心就散了,工人就不好带了!”

“他们背后是老人要看病,孩子要上学,房子要还贷!”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愈发激动,仿佛要将积压已久的重负一股脑倾倒出来。

“每一个月!

每一天!

每一分钱!

都要精打细算!”

“都要掰开了揉碎了算计!”

“市场行情好的时候,还能喘口气,可这两年呢?”

“煤价像过山车一样往下掉,成本呢?人工、材料、税费,哪一样不是在涨?”

“银行天天追着屁股后面要利息!”

“我霍典阳不是印钞机!

我不是神仙!”

他的声音再次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刚才那阵激动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我不是不想把安全搞好……我不是不想让矿上干干净净……我是……”

他张着嘴,喉咙剧烈地滚动了几下,那个呼之欲出的句子,那个他无数次在深夜独处时、在焦头烂额时用来安慰自己的理由——“我也有我的难处”

——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无法出口。

在江昭阳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

在那些冰冷的死亡数字面前,这句话显得如此苍白,如此虚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堪一击。

他颓然地靠回椅背,眼神再次黯淡下去,嘴唇翕动着,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那未竟的话语,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凝滞的空气里。

江昭阳似乎早已看穿了他内心所有的挣扎和那无法言说的辩解。

他微微摇了摇头,动作幅度极小,几乎难以察觉。

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极其丰富——那不是简单的否定,更不是居高临下的责备,而是一种混合着理解、无奈和最终裁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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