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9章 并不重(1 / 2)
“张超森这人过河拆桥啊。”
她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淬了冰的钉子,精准地钉在柳璜最痛的地方。
“跟着他,最终就是一个背锅侠。”
她想起柳璜无数次在饭桌上,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笃信地说起“跟着张县长,路子不会错”
、“张县长这人,够意思,有好事不会忘了兄弟”
。
那些话言犹在耳,如今听来却像最恶毒的讽刺。
“你说跟着他有肉吃。”
朱洁玉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被苦涩和嘲弄扭曲的弧度。
她的视线落在柳璜那双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只能无力地垂在膝头的手上。
“现在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尖锐的穿透力,“肉没吃着,锅倒是一个。”
“一个”
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像两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柳璜的心上。
这口锅,不是普通的锅,是足以压垮他三十年奋斗、彻底埋葬他政治生命的黑锅,是张超森在风暴来临前,精准地、冷酷地扣在他头上的、沾满污秽的锅。
柳璜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了一下。
他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早已鲜血淋漓的尊严上。
他应该反驳,应该怒吼,应该像刚才那样,用尽最后的气力去控诉张超森的无耻。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扼住咽喉的“嗬”
声,随即又被更深的沉默淹没。
他没有反驳。
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朱洁玉那平静到可怕的控诉,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露出了里面血淋淋、不堪一击的真相。
柳璜无法反驳,因为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曾经笃信的“肉”
,不过是张超森抛出的、裹着蜜糖的诱饵,是让他心甘情愿冲锋陷阵、挡枪顶雷的迷魂汤。
而如今,“锅”
来了,巨大、沉重、冰冷,带着足以将他碾成齑粉的力量,而他,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只是低着头。
目光死死地、近乎贪婪地,盯着自己摊开在膝盖上的那双手。
那是一双曾经握有权力、翻云覆雨的手。
指节因为常年伏案和握笔,带着些微的粗粝。
掌心的纹路深刻而复杂,仿佛刻印着他这三十年走过的每一步路。
这双手,曾经在无数份重要的文件、报告上,签下过“柳璜”
这两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名字。
每一次落笔,都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这双手,曾经在无数个酒局上,举杯与各路人物推杯换盏,杯沿碰撞间,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利益的交换。
这双手,曾经在局会议室的主席台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引来台下无数敬畏或谄媚的目光。
这双手,也曾轻轻拍过下属的肩膀,以示亲近,也曾接过下属递来的、包装精美的“心意”
。
它们曾经是那么的有力,那么的“有用”
。
它们能调动资源,能影响舆论,能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呼风唤雨。
它们是他权力的延伸,是他身份地位的象征。
可现在呢?
这双手,无力地摊开着,掌心向上,空空如也。
指缝间,只有空气冰冷的流动。
它们再也不能在那些决定性的文件上签下名字了。
再也不能举起象征权力和地位的酒杯了。
再也不能在主席台上挥洒意气。
它们甚至,连一个茶杯都握不稳了——刚才进门时,他试图端起桌上的水杯喝水,那颤抖的手指几乎让杯子滑落,最终只能放弃。
三十年宦海沉浮,所有的钻营、所有的谨慎、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得意……最终,都化作了此刻掌心的一片虚空。
他什么也握不住了。
权力、地位、尊严、未来,甚至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都像指间的流沙,在张超森那轻飘飘的否认和县委冰冷的决定中,彻底流失殆尽。
只留下这双空空如也、徒劳摊开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幻灭的、最残酷的故事。
朱洁玉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足以让柳璜溺毙:“不过,假如全部由你扛,这处分,并不算重。”
“并不重?”
那三个字,像三根烧得通红的钢针,精准地、狠狠地刺进了柳璜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末梢。
他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头颅高昂,脖颈上青筋虬结,眼睛里燃烧着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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