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不去的现实(1 / 6)
阿萤带着小酒消失的那天,她们身上加起来只有六百块钱。
小酒脚上穿着一双便利店买的蓝色拖鞋,鞋底薄得能感觉到柏油路面上每一粒石子。
脚底那道被碎玻璃划的口子还没结痂,每走一步都疼。
阿萤走在她前面,肩上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塞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和一条毛巾。
她的绿头发在凌晨的风里飘着,像一面褪了色的旗。
她们先去了阿萤她妈那里。
她妈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层,阿萤摸黑爬到五楼,敲了十分钟的门。
门开了,一个烫着小卷披着玫红色睡袍的女人站在门框里,脸上的表情从困倦变成了戒备。
“没钱了?”
她妈堵在门口,没有让她们进去的意思。
“不是借钱,”
阿萤说,“住两天。”
“住不下。
你弟明天回来。
你爸那个德行你也知道,看到你又要闹。”
她妈的目光从阿萤的肩膀上越过去,落在小酒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吊带裙,光脚穿拖鞋,膝盖上有淤青,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这就是你那个朋友?你们俩现在这是……”
“妈。”
“我不是说你。
我是说——”
她压低声音,“你们做那个,街坊邻居都知道。
你弟还要考大学。
你让他怎么抬头?”
阿萤没有说话。
她拉着小酒转身下了楼。
走到四楼的时候,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和防盗锁咔嗒一声弹回去的动静。
她们又去了小酒她妈那里。
她妈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比阿萤她妈还要远。
她们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小酒靠着阿萤的肩膀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在扫地,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一下一下地挥着,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醒来的时候嘴角挂着口水,阿萤的肩膀湿了一小块。
小酒她妈开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戒备,是困惑。
她穿着一件褪色的碎花睡衣,头发用夹子胡乱夹在脑后,手里夹着一根烟。
屋里的电视开着,放着深夜重播的相亲节目,音量调得很小。
“妈。”
小酒叫了一声。
她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阿萤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小酒意外的话:“吃饭了没?”
她把她们让进屋。
屋里的茶几上摆着半锅凉了的稀饭和一小碟榨菜。
小酒她妈从厨房里端出两个碗,给她们一人盛了一碗。
稀饭是剩的,有点稠,米粒已经煮化了,吃起来糯糯的。
榨菜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咸得齁嗓子,但小酒吃得很慢,像是在数米粒。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她妈做的饭了。
不是她妈不做——是她没回来。
“你那个男朋友呢?”
她妈坐在对面,手里夹着烟,问得不经意,像是在问今天外面冷不冷。
“分手了。”
小酒说。
“早该分了。”
她妈弹了一下烟灰,语气里没有安慰,也没有责备。
她从来都是这样——对什么事都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出跟自己无关的戏。
小酒小时候发烧到四十度,她也是这个语气:喝点水就好了。
她妈吸了口烟。
“欠了多少?”
小酒一愣。
“什么?”
“他赌钱欠的。
你替他还了多少?”
小酒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稀饭,米粒沉在碗底,被筷子搅散了又聚起来。
她妈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进卧室。
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她把信封放在小酒面前。
“五千。
不多,是我攒的。
你拿着。”
小酒抬头看着她妈。
她妈的脸被日光灯照得发白,眼角的皱纹像被刀刻上去的。
她从来没有觉得她妈老过。
今晚她忽然发现,她妈老了。
抽烟抽太多,手指发黄,嘴唇发紫,笑起来的时候门牙上有一小块烟渍。
“我不是来借钱的。”
小酒把信封推回去。
“我知道,”
她妈说,“但你们跑回来,肯定是遇到事了。
我帮不了别的。”
小酒没有说话。
她把稀饭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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