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2 / 2)
”
盛年又道:“你亦非反复无常,而是随风流淌,不论往哪个方向飘,都于你的心意无益无损。”
“是。”
盛年再道:“既如此,那你果真会自苦么?”
越覆潮抬起了头。
眼角浸红,如凤鸟燃烧着扬冠昂喙,黑林般潮湿幽深的睫毛是凤鸟从亘古深处挥动而来的羽翼。
他以额头蹭了蹭怀中血脉亲子的顶,喟叹道:“羲遐,你果知我。”
盛年道:“你生而不礼不义、未善未恶、无廉无耻,虚竹大师教导你数年,竟看不穿你的性情么?”
越覆潮道:“他看不穿,却为我取对了道号。”
‘取对。’
是怎么个“取对”法?
是虚竹大师的警劝在多年后应验,常年不知痛悔为何物的无悔之人终于悔不当初;还是这一名为“无悔”的道号竟真人如其名,无悔真人一如既往活得无悔?
盛年沉默。
无问。
“在想什么,羲遐?”越覆潮道。
“在想你。”盛年答。
“想我什么?”
“想你,总是一次次地‘不慎’暴露你令我悲哀的细处,一次次地示弱谋夺我的糊涂,又一次次地引导我的目光,落在名为‘越覆潮’之人的更深深处……如此往复。”
越覆潮捏住他的指尖,保持着拥抱的姿态,说道:“……是。”
“你要我清醒,又要我糊涂。”
“是。”
“为何呢?”
越覆潮道:“世间千千事,人间万万人。谁看得见我越覆潮是个什么样的人?终我半生,我看众人,就如鲲鹏视燕雀,独鸣而无所应。唯有你不知我时爱我,爱我后又唯一知我。”
越覆潮以手掌梳理怀中亲子的长,徐徐道:“羲遐,我不是没有父母的人。亲父亲母在我眼中,不过与路人相比有个别样的称呼,何况另一个女人在与我敦伦后生下的孩子?血缘于你无价,于我?我的师长、友人和下属,皆是我严挑细选而来,入得我眼、合我心意,唯血缘不是。
“你刚出生时,我尚且不知血缘之珍贵。直到这十年间,王府寥落,草叶枯黄,我才于深夜雨打芭蕉时想觉:我俩之间,乃树和土地。树扎根于土,受土地的供养,其根系也占有了足下那一方土地。
“就如€€€€你是我的血脉亲子,你本该为我所有。”
盛年听到这里,本想将剩下的药粥一饮而尽,却惑住了。
他停下,问道:“我是土,你是树?”
“何必装傻?你当然知道我为何如此说。”
越覆潮微微含笑,指尖点了点他的左胸,道:“你已欢喜得,连心跳都快起来。”
盛年没什么神情,将碗中的粥咽下了。
他道:“我心跳变快,说不定是痛的呢。”
他总有把真话说假、假话说真的本事,教谁也判不定他的心。
越覆潮急促道:“哪儿痛?”
盛年道:“您想要我知你、知越覆潮,殊不知你我之间,每一次更深的相知,都是在扒开我经年的伤口,去与您新割开的内脏相贴。越相知,越生痛。”
越覆潮改指为抚,诱哄婴孩般摸了摸怀中亲子的左胸,一如先前他的羲遐于噩梦中呓语时的低唤:“归翼……”
一种盛年绝不知其深意的唤。
“其实您已满足了,是么?”
盛年又阖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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