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1 / 3)
偏执得只会教世人骂他疯癫!
……玉罗刹不愿想、也不敢想。
当初那个胖嘟嘟的、狡黠又聪慧得惊人的小孩,是怎么在他们以为他死了的时候,在他们无人得见之处,一步步、长成如今这性情。
而暮紫,不愧是被归一养大的妹妹。
哪怕二十年来,暮山清醒的时间加起来三个月不到,也足够教暮紫学来他兄长的几分邪性。
许是失却了施展“岁月取”的主人,自暮山的骨灰自燃飞舞、焚尽了大半个绝情谷后,时间就流逝得格外迅。
待归城中的玉罗刹方研究了不到半刻钟的阵法,百多年前的慕容珏已见证两轮的草木枯荣,见证慕容珏统一中原大半领土,被天下人共尊为“武林皇帝”。
亦见证,慕容琮终于油尽灯枯,寿命走到了尽头。
烛光辉煌。
慕容琮卧于床榻,形销骨立。
“天下未一,战乱未平,尚不得见海晏河清、歌舞升平,”慕容琮停顿,倒腾气口,勉力抑制喉头痒意,怅然道,“此生理想未竟,我死不瞑目……啊。”
玉罗刹俯视床上之人。
慕容琮,他此生的同胞亲弟。
光明灼灼、大道堂皇,为人有君子风度又不失手段谋略,折服多少英杰为他前后奔走,即便曾杀父弑母,也无损其武功伟业。若他将来为帝,定是名留青史的有为明君。
但他已没有时间了。
玉罗刹道:“你若不强行用圆月弯刀使那刀法,或还能多些活头。”
“咳、咳咳,‘刀神’之名,是暮山留给我的、除圆月弯刀外的,唯一一件东西,”慕容琮道,“那般诡极美极的刀法,但凡刀客就逃不过它的诱惑,我亦然。若我只为了多活几天就弃之不用,我才是真的对不起他!待我去了地府,他嫌我无能怎办?”
玉罗刹想说:这世间本无地府。
玉罗刹还想说:就是有地府,你去了那也见不到他。
但玉罗刹注视着慕容琮将暮的眼睛,从他的眼中捕捉到了即将与故人重逢的期盼。
以及,那慕容琮终其一生都未能察觉的,细水般隐晦而温柔的情愫。
木门吱呀,凉风灌入。
脸扣狰狞面具的暮紫进到房中,揭下面具搁在一边,劈头便是慕容琮的丧事:“我会将你以‘武林皇帝’之妻暮紫的身份下葬。”
慕容琮道:“该当如此。”
暮紫道:“但愿你不要后悔。”
慕容琮摇头道:“不必再问。
“自从你可以用圆月弯刀复刻他的刀法、且但凡大小事宜决策皆无遗漏之后,你便接过暮山同我未竟的约定,成了我的第二个替身,至今已有十九个月。
“这些时日来,我早已明白,武林皇帝只是一个身份,只要有足够以假乱真的刀法和决策能力、有相应的抱负和胸襟,任何戴上这个面具的人,就是货真价实的‘武林皇帝’和丰年军领袖。”
暮紫沉默地看着他,道:“是你教得好。”
慕容琮却看穿了她的心,叹道:“你又妄自菲薄了。我早便说过,我照顾你,是因为我与暮山的交易;但我教导你,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值得!”
他轻咳一声,语气愈虚弱:“你的天资同暮山一脉相承,揣摩人心的素质更是绝佳,只不过从前暮山宠溺你,不愿你趟这浑水、见识这人性百态。
“哈,与你处久了,我倒也能体会一二他的心情,有你这样一个乖巧的妹妹,他身为兄长若不能为你遮风挡雨、开辟前路,还不如一头撞死!”
“现在想来、咳咳、暮山将你托付于我,怕是他二十年来唯一反复考量也难以下定决心的选择,可惜,我终究辜负了他的信任……”慕容琮费力抬手,拾起面具递给暮紫,“咳、咳,等我死后,你就是€€€€‘武林皇帝’。”
暮紫垂眼看他:“你既了解我,便当知晓,我从没有兼济天下的抱负。”本是她要的面具,为了野心,抑或为了无聊;如今慕容琮当真主动肯给了,她反而慎重起来,不敢负这沉重的真心。
慕容琮道:“我相信你。凡事论迹不论心。我相信你。”
他一连说了两遍相信。
两人目光相触,默然无言。
慕容琮又道:“我麾下有四大护法之位,地位然仅次于我,乃是为安抚那些转投于我丰年军的强横势力所设。
“当初你兄长在时,收服了叶氏;后来我与释家谈判,让他们保持中立,并允诺一护法之位;原氏庞然大物,如今已显颓势,要不了多久,便要寻求我丰年军的助力,届时便要看你的手段,够不够本事将一位原本的盟友变为你座下护法……
“至于最后空悬的护法之位,在没有够资格的出现之前,便让它一直空着,当一根吊在狗眼前的肉骨头罢。”
暮紫静静细细地听。
在一段寒凉的、又流转着温馨的沉默对峙之后,暮紫接过面具,道了句:“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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