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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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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闭的宫殿,空旷的幻影。

凝滞的风在耳侧游荡。

归一从风中听到,穹顶很高,地面很广。

宫殿之石墙外,细微的海波之声从四面八方包围。

他蒙着双眼,满耳嘈杂,在无光无色的虚无中徘徊。

眼睛刺疼,喉间如割,胸膛肺部的一点刺穿久久地空洞……四肢找不到落点。

疼。

彷徨。

点滴不断的、癣疥之疾般的,看不到尽头的细小折磨。

……活着是这么难以忍受。

忽然就想念他傻劲儿的卧丘。

无知觉地将手伸向腰间,去摸那杆还没用过一次的烟斗。

身后有人靠近过来,背部覆上热度……贴着他的耳侧低声询问。

如寂静深夜中,针叶林上摩挲的雪。

他短暂地清明,停住了手。

向前走去。

归一总是辨不清方向,听不清声音。

高低起伏不明其意的对话和怪叫,女人残破的胸口、安详的微笑和身躯上重叠纷繁的血色,在他的脑中充斥。

究竟哪一句是现实,哪一句是脑中臆想?

他握紧了那杆烟斗。

用几乎要将烟斗握碎的力度,捏着它。

状若自然从容地,敲了两下地面。

“铛、铛!”

清越的两声。

厚重的两声。

似从耳中扎实灌入,又似从多年以前的地宫中飘荡而来。

这究竟是现实中由他自己敲击而出的声音,还是他脑中的回响?

“翼翼归鸟,戢羽寒条……”

幽冷的女声在铁囚笼中唱着歌。

柔软地唱在他的耳边。

‘都是幻觉。’

那些光怪离的幻觉!

仿佛锲而不舍的锤子,不舍昼夜地击打着山崖,要做移山的愚公、填海的精卫,时刻觑着他松懈的时机,一下一下,直到击碎他的躯壳!

然后好一拥而上,将他啃食殆尽!

‘我此刻心中最渴切的想法,就是想知晓,你此刻心中最渴切的想法是什么。’

逼音成线,直入耳中。

如款款雪原上,针叶林间摩挲的雪。

带着一片鸿羽镇压连绵泰山的重量。

令心不在焉地敷衍着他人的瞎子归一,再一次短暂地,从幻觉中脱离。

酒池肉林、明珠照耀的大殿内。

席地坐在中央的归一,讶然地,向后上方玉摄提的方向,侧了下头。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试探还是自白,诚心还是玩笑,要看不到对方表情的眼盲之人逐一分辨,不亚于水中捞月。

人一旦失去眼睛,哪怕自信如盛年,也能轻易被人所骗。

盛年深知这个道理。

盛年却不在意被人所骗!

真又如何?

假又如何?

€€€€他人以诚待我,抑或别有所图,一切于我何加焉?

€€€€我遭人蒙蔽,抑或负却他人真心,一切于我何加焉?

“归一先生,我已窃得!”携着郁金花香而来的人道,“我这朋友现在心中所想的,乃是与你一较高下!”

“哈……”

天青色宽袍大袖的瞎子,宛若青山倾颓、饱云斜坠般,向身后倒去,几乎躺到白玉饕餮纹面具之人的双腿上。

只有玉摄提知道,归一的脊背没有靠上他,在还剩半寸时便停住了。

瞎子伸臂,宽大的袖摆垂落,露出一截如月如刃的腕,右手准确扯住了白玉饕餮纹面具的袖角,斜斜垮垮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身躯虚虚倚在白玉饕餮纹面具的肩上,半透明孔雀蓝烟斗在左手中一个旋转,才张嘴,自己倒先笑了出来:“我也已经窃得。我这朋友此刻心中最渴切的想法,就是想知晓,我此刻心中最渴切的想法是什么!”

说罢,还扭转脑袋,装模作样地冲白玉饕餮纹面具邀功道:“好朋友,我窃得对是不对?”

白玉饕餮纹面具之下,玉摄提微微一愣,凝视着归一眼上那月白色绸带,低声笑道:“归一先生窃得不能更对。”

蓝猫脸奇道:“这样也行?”

归一倚在玉摄提身侧,忽而踮了踮脚尖,以单脚为轴旋转半身,抬腿漫步而去。

肩头的手离开,玉摄提不动声色地放松身体警戒,眼中目光随天青色人影移动。

归一走在裸奴艳游嬉戏的酒池边沿,以手中烟斗指了指,轻声笑道:“哪里不行了?”

蓝猫脸摸了摸鼻子,道:“这可真是……”

归一却突然截断道:“你为何还不认输?”

蓝猫脸讶道:“你还没问过我的朋友,我是否‘窃’对,你就认定我会输?”

归一道:“错。无论你‘窃’得对还是错,你都该准备好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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