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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集 模糊的目光(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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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遗珠·琉球王国》第四卷《怅恨》第六章:方向

第211集:模糊的目光

林义的眼睛,是从那年秋天开始坏的。

起初只是看东西发花。

账本上的字,一个一个地跳,像水里的鱼,抓不住。

他以为是老了,眼睛累了,歇一歇就好。

可歇了几天,还是那样。

字越来越模糊,纸越来越白,到最后,整页纸上只剩下一团一团的黑影,像远山的轮廓,看不清是什么。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郑曜送账本来给他看,他就坐在窗边,把纸举得远远的,眯着眼,费力地辨认。

有时候实在看不清,就装作在看,点一点头,说“知道了”

。

郑曜没有起疑。

会馆里的事太多,陈元在闽清和福州两头跑,齐雁回和封青岩盯着火种队,忠武王在筹备渡海回琉球的事。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坐在后堂窗边的老人,已经看不清账本上的字了。

只有陈铁生注意到了。

陈铁生已经搬进了会馆。

他的背不行了,坐不住,大部分时间躺在后堂隔壁的小屋里。

可他耳朵好。

每天早晨,他听见林义起床的声音——竹杖点地,一步,一步,从卧室走到后堂。

那声音很慢,比以前更慢了。

陈铁生听了几天,觉得不对。

他在心里数着林义的步子。

以前从卧室到后堂是二十一步,现在变成了二十六步。

多出来的五步,说明林义在摸索。

那天下午,陈铁生让阿团扶着他,从屋里挪出来。

他走到后堂门口,看见林义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册子,脸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纸面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林义的手上。

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林公。”

陈铁生喊了一声。

林义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陈铁生,落在门口那棵老桂树上。

可陈铁生注意到,林义的目光是散的,没有聚焦。

陈铁生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义的瞳孔没有反应。

“林公,你看得见我吗?”

陈铁生问。

林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看得见。

你瘦了。”

陈铁生没有笑。

他弯不下腰,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林义那张已经看不清东西的脸。

沉默了很久。

“林公,你的眼睛,坏多久了?”

“有些日子了。”

林义说。

他把手里的册子放下,摸索着放在桌上。

那动作很自然,像只是随手一放。

可陈铁生看见,那册子放歪了,歪得很厉害。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又治不好。”

林义的声音很平,“再说了,看不看得见,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我做了十几年,闭着眼睛也能做。”

陈铁生站在那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泉州校场上,第一次看见林义的样子。

那时候林义还能跑,能跳,能带着铁血队的年轻人练刀。

后来腿伤了,一瘸一拐。

再后来,走路要靠竹杖。

现在,连眼睛都要没了。

这个人,是一点一点被磨没的。

可他自己从来不吭声。

“我去叫郑曜。”

陈铁生说。

“别叫他。”

林义的声音忽然硬了一下,“他有他的事。

会馆里那么多事,不能都围着我转。”

“那你以后怎么办?账本谁看?文书谁理?”

林义沉默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在桌上慢慢摸索。

他的手指碰到了茶碗,碰到了砚台,碰到了那本放歪了的册子。

他把册子重新摆正,动作很慢,像在摸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从明天起,让郑曜每天傍晚来一趟。

我口述,他记。”

林义说,“会馆的事,我心里有数。

记了这么多年,账目都在脑子里。

眼睛看不见,嘴还能说。”

陈铁生看着那只瘦得只剩骨节的手在桌面上摸索,皮肤上布满了褐斑,指节突出,像一截枯树的根。

他忽然觉得,林义不是在摸桌子,是在摸自己的命。

他把命摊在桌面上,一样一样地摸过去,摸到哪样算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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