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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集 闽侯的山风(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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攥着一截木棍,眼睛肿得像两粒核桃。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坐着,望着灵柩的方向。

陈元起身走过去,在阿山面前蹲下来。

“你是阿山?”

陈元问。

阿山点点头。

他的嘴唇干得起皮,脸上还沾着昨夜的泥。

陈元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帕子,递给他。

阿山没接,只是把木棍握得更紧。

“这棍是你师傅给的?”

陈元问。

“是我自己削的。”

阿山说。

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师傅说,等我再大一点,就给我换把真刀。”

陈元说:“你师傅让你接着练。

你练好了,我帮你找把真刀。”

阿山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了,只剩下一种很硬的光。

像被风吹了一整夜的火炭,灰都吹散了,红芯还亮着。

第199集:闽侯的山风

“练好了,能去琉球吗?”

阿山忽然问。

陈元看着他,说:“能。

练好了,想去哪儿都行。”

阿山把木棍往地上一戳,慢慢站起来。

他站得很直,像一株刚从风里直起腰的小树。

中午过后,陈铁生被人扶进来了。

他的腰不行,走不了路,是阿古和金成一人一边架着进来的。

金成是今早才从南台赶来的,瘦了不少,嘴角那道旧疤在太阳下显得又深又长。

陈铁生坐下后,先朝谢天赐的灵位看了一眼,然后对毛允良说:“我不坐着。

我跪一会儿。”

毛允良要拦,被陈铁生挡开了。

陈铁生慢慢弯下腰,在灵前跪了下来。

他的腿脚不便,跪得很吃力,脊背的伤让他上半身僵直,像一根折过的竹竿。

他咬着牙,额角沁出细汗,但还是跪直了。

“天赐。

我来晚了。”

陈铁生说。

他的声音不高,在场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这条背,不争气。

可我心还没废。

你在山上教的那些娃,我跟毛允良接了。

你只管走。

走稳当点。

到了那头,见着向公,替我问一声好。

就说陈铁生还在。

还在教。

教得动。”

他说完,自己扶着供桌慢慢站起来。

金成要扶,被陈铁生轻轻拨开。

他站直了,看了看屋外那片山,又说:“这地方好。

能看见海。”

然后重新坐下,不再言语。

阿山一直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来福走过来,把一块干粮塞进他手里。

阿山没接,来福就把干粮掰成两块,一块递到他嘴边。

阿山这才咬了一口。

他嚼着嚼着,眼泪又掉下来。

来福没说话,只是用手在阿山背上拍了两下。

那两个孩子靠在一起,像两棵被风吹得歪向一边的小树。

下葬的时候,山风忽然大了。

送葬的人不多,加上谢家的几个远亲和附近的乡邻,也不过三十来个人。

孩子们排成一列,跟在灵柩后面。

最小的阿山走不稳,被来福牵着手。

谢天赐的墓穴挖在半山腰上,背靠一片松林,面朝东南。

毛允良说,那是闽侯能望见海的方向。

棺材入土时,风把白幡吹断了一根。

白幡飞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落在不远处的松枝上。

陈元看见了,觉得那像一只不肯落地的鸟。

孩子们依次上前,往墓穴里撒土。

阿山抓了一把土,没有马上撒,捧在手心里吹了一口气,才轻轻放下去。

那土落在棺材盖上,发出极轻的响,像一粒种子落地。

“陈先生,你说,天赐这一辈子,值不值?”

毛允良忽然问。

他站在新坟前,背对着众人,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

陈元走到他旁边,说:“值。

他教的这些孩子,就是他的功业。

将来不管琉球回不回得来,这些孩子都在这儿。

他们记得他,就等于琉球记得他。”

毛允良没说话。

他弯腰抓起一把新土,慢慢撒在坟上。

陈元也抓了一把土,跟在他后面,把土撒下去。

山风还在吹,把新坟上的土吹得微微翻动,像是有人在下面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下山时,天已经擦黑。

众人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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