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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集 那个早晨(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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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集:那个早晨

第93集:那个早晨

1880年11月20日。

北京城还在睡着,林世功已经醒了。

他没有点灯,摸黑穿好衣服。

那件棉袍是深灰色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可这是他最好的一件。

他穿得很慢,每一个扣子都扣得很仔细。

他蹲下来,系好鞋带,站起来,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屋里很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在眼前散开。

他走到桌前,摸到那封请愿书。

纸已经被他攥得皱了,边角卷着,有些地方磨出了毛边。

他把请愿书折好,贴进怀里。

他又摸了摸那两首诗,还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骨节分明,是读书人的手。

他看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他想起这双手写过多少封信,写过多少首诗,写过多少篇请愿书。

写过“古来忠孝几人全”

,也写过“忧国思家已五年”

。

今天,这双手要做最后一件事。

天还没亮透。

窗纸透进来一线灰白,很淡,像一条细细的伤口。

林世功推开房门,走廊里很暗,没有灯。

他走过向德宏的房间,门缝里没有光——向德宏还在睡。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下楼梯。

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叹息。

院子里很冷,风从墙头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角飘起来。

他推开客栈的门,门轴响了一声,在寂静的早晨里格外刺耳。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客栈的窗户黑漆漆的,没有一盏亮着。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又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巷子。

街上没有人。

只有风,只有落叶。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咚——五更了,最后一遍。

林世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很长,投在石板上,像一个瘦瘦的、直直的人。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攥着那把短刀的刀柄。

刀柄已经被他攥得温热了。

他走得很慢,像是要把这段路走得很长很长。

他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路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招牌在风里晃着,吱呀吱呀的。

他心里默默数着步子。

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

每一步都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在他走过的路上面。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

来北京这一年,他不知道在这条路上走过多少回。

每一块石板他都认得。

每一块石板都听过他的脚步声。

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他走到一个拐角,停下来。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他小时候,久米村的村口也有一棵老榕树,比这棵还大。

夏天的时候,他坐在树下听他爹讲书,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他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一下那棵槐树的树皮。

树皮很糙,像老人的手。

他摸了摸,把手收回来。

他继续走。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挑水的汉子从巷子里出来,担着两桶水,扁担吱呀吱呀地响。

他看了林世功一眼,没有说什么,走了过去。

一个卖早点的推着车,在路边停下来,开始生炉子。

浓烟从炉子里冒出来,白白的,在风里散开。

林世功从早点摊前走过,没有停。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一直往前走,往那个方向走。

他走到总理衙门口。

那扇黑漆门关着。

石狮子张着嘴,露出尖尖的牙。

霜粒打在石狮子的背上,白白的,在晨光里闪着光。

门口站着两个兵,缩着脖子,手拢在袖子里。

一个兵打了个哈欠,另一个兵跺了跺脚。

看见林世功,两个兵互相看了一眼。

“又来了?”

一个兵说,声音闷闷的。

林世功没有回答。

他没有跪。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黑漆门。

他看了很久。

他把那两首诗从怀里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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