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集 寒冬(2 / 3)
德宏说。
林世功把诗折好,贴进怀里。
他转身要走,向德宏叫住他。
“林世功。”
他回头。
“你写的那篇长文,明天再抄一份,送到张之洞府上。”
“好。”
林世功推门出去了。
向德宏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那盆热水。
水已经凉了,热气没有了。
他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
他没有缩回去。
第二天,雪又下起来了。
没有昨天大,可风更冷了。
向德宏的腿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可他还是要跪。
他走到总理衙门口,跪下。
林世功在他身边跪下。
林义、郑义、阿勇、阿力跪下。
六个人,又跪在雪地里。
这一次,门开了。
不是那个穿官服的人,是一个老头,穿着灰布棉袄,戴着狗皮帽子。
他走到向德宏面前,蹲下来。
“你们是琉球人?”
向德宏点头。
“我是这里的门房。
看了二十年门了。”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把二十年的无奈都叹了出来,“你们别跪了。
上面不会管的。
他们要是想管,早就管了。
他们不想管,你们跪死在这里也没有用。”
向德宏看着他。
“老人家,我们跪的不是上面。
我们跪的是理。
理在,我们就跪。”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浑浊,可里面有东西。
不是同情,是见过太多之后的麻木。
“理在有什么用?理在能当饭吃?理在能挡住日本人的枪?”
向德宏没有回答。
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你们愿意跪就跪吧。
我给你们送碗热水。”
第88集:寒冬
他转身走进衙门。
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瓦盆出来,盆里装着热水,冒着白气。
他把瓦盆放在向德宏面前。
“喝点热的。
暖暖身子。”
向德宏看着他。
“多谢老人家。”
老头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向德宏端起瓦盆,喝了一口。
水是热的,烫得他嘴唇发麻。
他把瓦盆递给林世功。
林世功喝了一口,递给林义。
林义喝了一口,递给郑义。
一圈下来,水喝完了。
瓦盆空了,可它还冒着热气。
向德宏把瓦盆放在雪地里,看着那点热气在风里散开。
跪到第三天,向德宏的腿撑不住了。
他的膝盖肿得连裤子都穿不进去了,郑义把他的裤腿剪开,露出那条肿得像萝卜的腿。
膝盖上全是血,结了痂,又磨破了,白布裹着,白布也渗着血。
“大人,不能再跪了。”
郑义的声音有些抖,“您的腿会废的。”
向德宏看着他。
“废了就废了。
林义的腿也废了。
可我们还在跪。
琉球还在。”
林义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红了,可他忍着,没有哭。
那天下午,一个穿着官服的人从衙门里出来。
不是陈宝琛,不是张之洞,是一个向德宏不认识的人。
那人年纪不大,戴着眼镜,穿着蓝色补服。
他走到向德宏面前,停下来。
“你是向德宏?”
“是。”
“我是总理衙门的。
上面让我来告诉你们——分岛方案,朝廷还在讨论,并没有最后定。
你们不要在这里跪了。
回去等消息。”
向德宏看着他。
“大人,要等多久?”
“不知道。
该定的时候自然会定。”
向德宏跪在那里,没有动。
那人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们愿意跪就跪吧。
可别冻死在这里。
冻死了,没人收尸。”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向德宏跪在雪地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没有动。
林世功没有动。
林义、郑义、阿勇、阿力也没有动。
又过了一天。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可没有温度,照在身上冷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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