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集 黎明出发(2 / 3)
是那条路。
那条他走了很久的路。
他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活着到,不知道到了之后能不能见到想见的人,不知道见了之后能不能说成想说的话。
可他必须去。
尚泰王在等他,林义在等他,毛凤来在等他,那些死在海上的人,都在等他。
“大人,”
郑义走到他身边,“您一夜没睡,去歇一会儿吧。
我守着。”
向德宏摇头。
“睡不着。”
“您得睡。
路还长着呢。
到了北京,还有硬仗要打。
您不能倒。”
向德宏看着他。
郑义的眼睛在星光下很亮,和那天夜里在那霸港一样亮。
“好。”
他说。
他走进船舱,在林义旁边坐下。
林义靠着船舱壁,闭着眼睛。
他听见向德宏进来,没有睁眼。
“大人,您也睡不着?”
第66集:黎明出发
“嗯。”
“我也睡不着。”
林义睁开眼睛,看着船舱顶,“我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首里城。
看见城楼上的灯笼,看见城墙上的石头。
看见我爹站在码头上,朝我挥手。”
向德宏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拍了拍林义的肩膀。
船驶入外海。
风大了,浪也大了。
船在浪里颠簸,像一片叶子。
可它没有停。
它一直走,一直走,朝着那个方向走。
向德宏坐在船舱里,没有睡。
他听着海浪声,听着风声,听着郑义在船头低声唱歌。
那歌是渔夫们出海时唱的,歌词很简单,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海啊海,你有多大?船啊船,你有多小?可我不怕,我有帆,我有桨,我有家里的灯。”
他想起妻子。
想起她站在廊下,手里提着灯。
那灯很暗,可它能照亮整条路。
他想起阿护。
想起那张熟睡的小脸,那两只白白胖胖的小脚丫,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
他想起他说:“爷爷,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很快。”
他不知道这个“很快”
是多久。
他只知道,他得回去。
他答应过她,要活着回去。
他睁开眼睛。
船舱外,天边有一线灰白。
天快亮了。
他站起身,走出船舱。
郑义站在船头,看见他,指了指前方。
“大人,前面就是闽江口了。
出了江口,就是大海。”
向德宏点头。
他把海图从怀里掏出来,展开。
月光照在上面,那些红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的手在图上游走,从福州出发,向北,再向北。
沿着海岸线,过浙江,过江苏,过山东,一直到北京。
那是一条他没有走过的路。
可他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北京。
是总理衙门。
是那些能说话的人。
他把海图卷起来,放回怀里。
“走。”
他说。
船驶出闽江口,进入大海。
风更大了,浪也更大了。
向德宏站在船头,任凭浪花打在身上,一动不动。
他望着前方。
前方,是海。
很大很大的海。
海的那边,是北京。
是那条路。
是那个不知道能不能抵达的明天。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引水人的话:“海再大,也有岸;路再长,也能走完。”
他走完了一段。
下一段,还在前面。
他不知道下一段有多长,不知道下一段有多难。
他只知道,他得走。
他迈开步子,走进那片黑暗里。
身后,码头上那盏灯还亮着。
陈老板站在那里,手里提着灯,望着那条船越来越远。
他没有走。
他一直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那盏灯灭了,他才转身,走进夜色里。
他不知道,在街对面的杂货铺里,山田站在窗前,也望着那条船。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转过身,拿起那个本子,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然后把本子锁进抽屉,穿上外套,走出杂货铺。
街上空空的,向德宏他们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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