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集 惊雷乍起(1 / 3)
第61集:惊雷乍起
《沧海遗珠琉球王国》第二卷绝境
当国家灭亡之后,一个人还能做什么?是放弃,是苟活,还是以死明志?向德宏选择了第三条路——哪怕复国无望,也要让这段历史被记住,让这片海的名字不被抹去。
《沧海遗珠·琉球王国》第二卷绝境
第一章:亡国之音
第61集:惊雷乍起
福州的春天来得很早。
正月还没过完,闽江边的柳树就抽了新芽,一簇一簇的,嫩绿嫩绿的,像刚洗过的绸子。
街上的行人脱了棉袄,换上夹衫,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陈记茶行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也发了新叶,嫩叶在阳光里透亮,风一吹,沙沙响,像无数只小手在拍。
可这个春天,向德宏觉得比冬天还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从心口往四肢蔓延。
他裹着棉袍坐在槐树下,可那棉袍像是纸糊的,挡不住一点凉意。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觉得那光是冷的。
他的手指摸着那张海图,摸着那些红线,可他觉得那些红线是冰做的。
那天下午,他正坐在陈记茶行后院的槐树下,手里捧着那张海图。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那些红线上,明明暗暗的,像一条条流淌的河。
他已经把那些红线看了无数遍了,可他还是看不够。
每一条线,每一个拐弯,每一处暗礁,都刻在他脑子里。
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可他总觉得,再看一遍,还能看出什么来。
那些线里藏着什么东西,藏着一条路,藏着一条回家的路。
可他现在回不去了。
他只能看着它们,在纸上。
林义坐在他对面,腿上还夹着木板,可气色好多了。
脸上有了血色,嘴唇也不那么干了,眼睛也有了光。
大夫说再过一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
林义听了这话,笑了好半天,说等他站起来,要先跑三圈院子,看看这条腿还灵不灵。
向德宏说:“你别跑,你慢慢走,走稳了再说。”
林义说:“不行,我跑了那么多年,停下来不习惯。
在海上跑惯了,在陆地上也得跑。”
向德宏说:“海上跑和陆地上跑不一样。
海上摔了有船板接着,陆地上摔了只有地接着。”
林义说:“那我把地当船板。”
向德宏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那笑里有光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
院子里飘着茶叶的香气,陈老板在前面和客人谈生意,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客人嫌茶叶贵,陈老板说这是今年的新茶,头一茬,贵有贵的道理。
客人说再便宜点,陈老板说不能再便宜了,再便宜我就赔本了。
两个人讨价还价,声音时高时低,像是在唱戏。
向德宏觉得,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可他心里知道,过不下去。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知道,是感觉到。
像有一块石头压在心口,压了很久了,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那块石头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他只知道,它迟早会落下来。
郑义从外面冲进来的时候,向德宏正在喝水。
他端着碗,碗沿刚碰到嘴唇。
他听见脚步声,那脚步声不对。
不是平常的脚步声,是跑,是慌,是跌跌撞撞。
他的手停了一下,碗里的水晃了晃,洒出来几滴,落在海图上,把那一条红线洇湿了一小块。
他抬起头。
郑义的脸不是白的,是青的。
青得像冬天的铁,青得像死人的脸。
嘴唇发紫,紫得像被冻过。
眼睛瞪得很大,大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跑得很急,冲到向德宏面前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张着嘴,可声音出不来。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像是有一个人在掐他,又像是他自己在掐自己。
向德宏放下碗,站起来,扶住他。
郑义的身子很沉,沉得像灌了铅。
他的胳膊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向德宏感觉到那股抖,从郑义的身上传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上传到他的心里。
“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平,可他的手在抖。
郑义大口大口地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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