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 / 3)
一墙之隔,那边偶尔飘来笑语声,轻轻巧巧越墙而过,落在这边寂静的庭院里,衬得夜色愈发幽深。
长岳看着有几分凄惨滋味,怎眼下怎么有种孤家寡人之感,这宅子买来时,何曾想过会是这般光景。
夜渐深了,檐下的灯火被风吹得扑闪了几下,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
“鹤言。”
秦挽知轻声唤住正要回屋的儿子。
“你有心事?”
谢鹤言脚步微顿,转身答道:“只是学业上遇着几处难解的地方,并无大事,阿娘不必挂心。”
秦挽知停下话音。
谢鹤言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既不愿多说,她便不再追问,只微微颔首,温声道:“若遇着什么难处,记得来找阿娘。”
说罢,目送他的身影悄然没入厢房的阴影之中。
回到屋内,秦挽知看到了谢清匀送来的第二个匣盒。
秦挽知过窗朝隔壁院落望了一眼。
夜色已沉,那处灯火俱寂,想来是歇下了。
她静立片刻,方转身打开匣盒。
匣中静静躺着一枚香囊,款式素简,面上绣着疏淡的四君子纹样。
这是一个醒神香囊。
秦挽知并未立即拾起它。
香囊旁,还压着一张折叠齐整的纸笺。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将纸笺展开,目光落下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墨迹清隽有力,只寥寥写着一行:“十一月,初至国子监。
集英亭中,幸得手帕。”
那是她第一次去国子监的时候。
彼时成亲虽已近一月,她与谢清匀之间却仍透着几分生疏。
府中上下皆悬心于公爹的病体,直至过了半个多月,老人家气色渐转红润,笼罩多日的沉闷才似被风吹散了些许。
沉重的氛围有所好转,秦挽知不过想出府透口气,寻的是半休日给谢清匀送衣的由头,婆母王氏听罢默认了行径。
只是秦挽知这次前去其实并没有提前告知谢清匀。
她甚至不确定,他见到她会作何反应。
他见到她时,眼中虽有讶色,却旋即温然一笑,而后未有半分犹疑,便应允了她想常来国子监的请求。
秦挽知将纸笺依原样折好,放回匣中,并未再去碰那枚香囊,只轻轻合上了匣盖。
翌日,谢清匀观察她的神情,没有等到她的言语,也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临走时,谢清匀掀开窗道了句:“钥匙放在了四方桌上。”
他是没有秦挽知小院的钥匙的,谢灵徽和谢鹤言有一把,那不是他的。
秦挽知下意识要开口推却,她拿着钥匙做什么。
话还未及出口,他已松手放下帘子,马车声粼粼远去,只留下屋内四方桌上那枚铜钥,静默地映着窗光。
而在钥匙旁边的,端正地摆放着第三个匣盒。
秦挽知打开后,久久未动。
很轻的匣盒,只装了两张纸。
一张是上一个关于香囊的纸条;另一张是幅墨笔细细勾勒的人物图。
人都说灯下看美人。
暖黄的烛光笼在她身上,青丝柔软地垂落肩侧,她枕着手臂伏在书案边睡着了,侧颜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温静,一旁还摊着未读完的书卷。
即便只是回想那一刻,他心口仍会泛起清晰的悸动。
那夜窗外北风扑打着窗纸,她陪他坐在慎思堂里读书。
两个话不多的人,安静对坐着。
满室唯有书页轻翻的窸窣、研墨的细响,以及笔尖掠过纸面的沙沙声。
后来他不知怎么,心神竟再难集中于字句之间。
耳畔是她睡去后平和浅淡的呼吸声,一声一声,像细羽拂过心尖。
谢清匀本不常作画。
少时虽学过,却未至精通。
可那一刻,提笔的冲动却来得如此汹涌难抑。
他才真正懂得何为书到用时方恨少。
每一笔落下都想竭尽所学,只想将她此刻的模样,妥帖地留下来。
“诶,大爷?怎么回来了?”
是康二惊讶的声音。
秦挽知闻声抬首,从窗户望不见院门外的动静。
到堂屋前的两节台阶,他没有心思慢慢上去,竟是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他凭借拐杖的助力,步履比平日稍急,并不凌乱。
竹杖点地的声响由远及近,很快,那道身影便出现在门前。
谢清匀在珠帘前停下。
“想了想,”
他气息微促,声音低了下来,“这一个还是要亲口告诉你。”
说完,他顿了两息,才慢慢走了进去。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走进她的寝房,谢清匀的目光落在她手边打开的匣盒与那幅画像上。
她已经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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