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尖(2 / 4)
砸得一抽,动弹不得。
来寻她的小林惜岚惊叫出声,留蝴仰起脖颈,从窗口看到了她。
她张了张嘴,叫她回去,但肌肉一动弹就疼得呲牙咧嘴,梗着脖子活像一只濒死的天鹅。
可她不是天鹅,只是一只丑小鸭。
学这篇课文的时候,留蝴便对这个童话嗤之以鼻,她甚至自己编了了一个新童话,丑小鸭不会变成白天鹅,它只能成为一只英勇的充满力量的丑小鸭。
破烂的木头窗口内,留蝴吃痛地翻身,大声喊:“我要去学校!”
她依旧是一只在泥潭中打滚的丑小鸭,但她绝不屈服,破口大骂:“我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该死的是你——”
她骂了很多粗鄙的臟话,方言苗语轮换,那是小林惜岚常常在大人口裏听到的、但她一直学不会的污言秽语,但此刻,那些曾经令她皱眉的词汇却显示出了惊人的力量——
留蝴爬了起来,她的哥哥突然凶猛地靠近,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清脆响亮,小林惜岚耳朵嗡嗡的,明明扇的不是她,她却觉得疼极了。
而留蝴却没有栽倒,她稳住小小的身形,朝他碎了一口口水,尖刻地问候了这个没出息的成年男人的祖宗,她才不管那也是自己的祖宗,用词完全超出林惜岚的想象。
而她只能磕巴大喊:“你们太坏了!
我要告诉老师。”
那时的林惜岚对家暴这一概念一无所知,几个成人看着她火气更大,吓得她一跳,她一哭,林振远就找过来了,心疼地把女儿和留蝴一起带回了家。
她们坐在她的卧室裏,兰晓英给留蝴的膝盖上了药,过去她们经常一起坐在这书桌前,一起看书,一起聊天,留蝴有时候会说,你爸爸妈妈真是太好了。
是的,在这贫瘠的山村裏,林惜岚简直幸运得叫人眼热。
她每天都有零花钱,家裏有整个抽屉做她的存钱罐,一屉的几角一块钱,老林还总是偷偷往裏面塞钱。
小林惜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留蝴,那时的她也没见过外面的世面,总觉得自己是最快乐的小孩。
最后,她说:“我们初中还要做同学。”
兰晓英把留蝴送到了镇上的医院,小林惜岚不肯去县裏读书了,她向家裏人宣布自己要和留蝴一起在镇上。
留蝴高兴又感动,可是过了好多天,她又告诉林惜岚,“你还是去县裏考试吧,你爸妈会不高兴的。”
小林惜岚憋着气,老林于是花了大工夫,帮留蝴也报上了名,她们一起去参加考试,最后林惜岚被选上了,留蝴数学太差,落选了。
留蝴有些失望,但还是感激这次机会,劝林惜岚去县裏读书,“你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的,我还没见过大学生呢。”
林惜岚还是不肯失约,老林罕见地对她发了脾气,最后她不情不愿地去读了寄宿。
留蝴一个人去了镇上中学,那是排名倒数的混混学校,升学率聊胜于无,林惜岚每周都跑去看她,直到有一天,留蝴不见了。
老师说,她是主动退学的,没有人来闹。
义务教育在偏远的山区如此苍白,林惜岚失去了和留蝴的联系,她像一只蝴蝶,真的飞走了。
可蝴蝶能飞多高,能飞多远呢?
再次见到留蝴是在初二,她像一阵风,突然出现,然后又无声无息地远去。
步行回小姨家的路上,林惜岚被几个职高男生尾随,她绷紧了神经,领头的青春痘凑近,问她住哪。
初中时代的林惜岚褪去童稚,初具少女姿态,一张模样很是招人。
她拧紧校服袖口,刘海儿垂下,飞快走起来,几个男生像找到了乐子,要拉她说话,却意外地撞上了前人。
那是个女生,个子不高,但一看就不是好学生。
“欺负人呢?”
她冷哼了声,眼神狠厉,几个男生不怵,反而来了劲,“你谁啊?”
林惜岚还停留在看到来人的大脑空白中,她看到了留蝴胳膊上的纹身,她长胖了一点,应该是过得还不错。
她狐假虎威,作态拿捏得纯熟:“听说过威哥吗?”
混混们左右对视一眼,有人点点头,遂作鸟兽散。
唯有林惜岚惊疑不定,留蝴瞥了jsg眼鹌鹑似的她,问:“他们经常找你吗?”
实验初中邻着职高,校门附近常有混混流氓出没,林惜岚确实不是第一次被尾随和关註了。
但光天化日之下,她的警惕性远远不够。
留蝴不争气地看她:“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下次碰到了,你就报威哥和我的名号——记得叫我大名,金婷娜。”
这像是学校课堂从不曾涉足的背面,留蝴像是路过,就这样突然降临,而后不知所踪。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问她去了哪裏,最近在干什么。
林惜岚不知道她有没有继续念书,也不知道她过得如何,直到中考后,她终于又见到了留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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