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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之后,贺寒声刚走出金銮殿,就被林翎叫住,他追上来,两人并肩下台阶。
林翎打量片刻,忍不住出声问道:“小侯爷一向神采奕奕,怎么入冬之后,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贺寒声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没理会林翎,似乎是没有察觉到他一般。
直到他径自走出了一丈远的距离,贺寒声才猛地回过神来,转过头扯了扯嘴角,“抱歉,林兄刚刚说什么?”
最近他时常这样,林翎已经习惯,并没有往心里去,只压低提醒:“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侯爷如今腹背受敌,更当好生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
贺寒声顿了片刻,道了声“多谢”
,便匆匆告辞了,徒留林翎一人在原地叹息不止。
刚出皇城门,江玉楚便迎了上来,神情焦急:“侯爷,长公主殿下她……”
贺寒声瞳孔一缩,不等江玉楚把话说完,立马翻身上马,往侯府赶去。
今年华都的这一场大雪压坏了许多窝棚,连同地里的庄稼和牲畜也冻死了不少,许多贫民百姓吃不上一口热乎饭,只是相护依偎在牛栏马棚里相互取暖,想着先活下来,等着雪化之后,再去计议生计的事情。
长公主一向乐善好施,这场雪来得突然,她知道百姓的日子不好过,早早命人开始施粥,想着尽一份心力帮他们度过眼下这个寒冬。
可好心之人未必能得好报,有人当街掀翻了施粥的棚子,大骂公主伪善,骂天家不作为。
这样的事年年都有发生,长公主本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不知从何处听说了贺寒声已写下了放妻书,欲与沈岁宁和离,登时她便急火攻心,吐出一口淤血来,不省人事。
贺寒声火急火燎赶回府的时候,才发现沈岁宁比他还早到。
她守在病榻前,抿着嘴唇一言未发,看到他来了,轻点了点头,毫无往日温情可言,又寻常得和她平日里无异,只是眼里多了几分对长公主的担忧。
贺寒声错愕少许,垂眸自嘲一笑,走上前跪坐在她身旁,他身上官服未来得及脱,一身绯色,衬得他的脸颊格外苍白。
他坐定后,迟疑片刻,“你……”
“爹让我来的。”
沈岁宁猜到他要问什么,直接打断他。
沈彦与贺长信当初情同手足,对彼此的妻儿自然也会多加照拂,只是沈彦到底是外男,不方便探视,让沈岁宁前来关心也是情理之中。
贺寒声没再多问,他这几日就在沈彦府上,压根没见过沈岁宁。
“宁宁……”
苏溪杳给长公主施了针,她有了意识,眼还未睁开,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喊沈岁宁。
沈岁宁握住她的手,长公主安心片刻,缓缓睁开眼,看到沈岁宁和贺寒声都在,灰白的脸上总算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她反握紧沈岁宁,虚弱开口:“宁宁,你不要同阿声计较。
他同他父亲一样,向来不懂女人的心思,总是只按着自己的想法,可是他心里有你的。”
沈岁宁愣了片刻,怎么也没想到长公主一开口会先说这个,她一时不知如何接,沉默一阵后,只说:“那些打翻了粥食的人大约都不是真的百姓,他们的话,您不用放在心上,且安心养好身子。”
听了她这话,长公主瞬间明白她的意思,闭了闭眼,似是哀痛至极,却也只能说一声“好”
。
许久之后,她颤抖着松开沈岁宁,又重复了一声:“好。”
沈岁宁抿抿唇,给苏溪杳递了个眼色后,起身离开了。
贺寒声的目光追随她离开,挣扎许久,而后遣散了屋中其他人,只留了明乐明喜近身伺候,他跪坐在长公主床边,轻唤了声:“母亲。”
长公主眼尾淌下一滴眼泪,她缓缓抬手擦去,轻吐一口气,问:“陛下……还是没有要处置贺不凡的意思么?”
在云州的时候,贺寒声便通过当年刘春英在任时的一些文书残信,追查出刘春英当年和贺不凡确有私下往来的蛛丝马迹,尤其是三年前贺长信出事前后,贺不凡的幕僚崔荣暗地里去过几次云州,拐着法子给刘春英送了许多钱,直至刘春英意外暴毙之后,他的那些财物便都被家眷卷走,连同往来的痕迹也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故而这三年来,贺寒声怎么查也找不出任何线索。
贺不凡串通刘春英谎报军情坑害贺长信一事板上钉钉,但苦于时间久远没有证据,不好当众揭发,而贺不凡因先前与兵部户部贪饷一案扯上了关系,又背上了周好这条人命,按照大成律法,这两件事本已足够治贺不凡死罪。
可林翎却告诉他,大理寺负责此案的官僚包括他在内,已上书几次请求陛下裁决,可李擘却迟迟没有要处置他的意思,一拖再拖,便从深秋拖到了冬季。
于是时至今日,贺不凡一案当如何裁定,仍旧悬而未决,但贺寒声可以断定的便是,至少现在,李擘不想杀贺不凡,否则以他最初对贺不凡牵扯进此案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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