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2）

夜里，刘三川起夜，往旁边伸手，被窝里冷冰冰的，没人。

刹时，一股寒意从头顶窜到后脊，他张开嘴，喉咙里咕哝一声，一个字都说不出，疯了一样，从榻上扑下来，赤脚跑出去。

刘三川红着眼撞开院门，无头苍蝇似的，踏着湿泥跑出去十几步。

&ot;

三川！

&ot;

背后有人叫他。

刘三川遽然回头，山间夜色，雾霭微沉，几步外就看的不大清楚，破门板往左半米，有点橘黄色的火光。

小世子坐在灶前的砖摞上，抓着根烧黑的木棍，在铜盆里一搅，翻出污漆漆的灰，火光灭了，一点亮星子都瞧不着。

刘三川怔怔站了一会，小世子又叫了声:&ot;

三川？&ot;

&ot;

&ot;

他的心掉回去，这才动起来，走过去，蹲在小世子身边。

小世子伸手揉了下刘三川眼眶，又热又湿，问:&ot;

怎么了？&ot;

刘三川把冷冰冰的手抓下来，放在怀里捂，哑声道:&ot;

我以为我以为&ot;

&ot;

你以为我回去了？&ot;

&ot;

嗯。

&ot;

小世子嘻嘻的笑:&ot;

我又不是想死，回去做什么？&ot;

&ot;

那你&ot;

小世子道:&ot;

烧纸。

&ot;

刘三川看了眼盆里的灰，问:&ot;

给谁啊？&ot;

&ot;

咱俩。

&ot;

刘三川一怔:&ot;

啊？&ot;

夜中无月，山间冷风呜嚎，小世子挑眉道:&ot;

今日清明，你怕不怕？&ot;

刘三川知道这话里头的意思，他先摇头，后来又点头，最后抓着小世子的手，认真道:&ot;

你跑吧，家里的银子都在炕地下。

&ot;

小世子一手撑着下颚，扭头看他，问:&ot;

那你呢？&ot;

&ot;

我？&ot;

刘三川满脸憨厚，挠头道，&ot;

那他杀了我，也能出口气吧。

&ot;

&ot;

噗&ot;

小世子笑了，他拉着刘三川的手，站起来道:&ot;

骗你的，傻子。

&ot;

刘三川仰着头，天上没有月亮，月光却洒在他身上。

小世子说:&ot;

夜里这么凉，你还光着脚，快进屋去吧。

&ot;

&ot;

嗯。

&ot;

回到屋里，哪个都没睡意，小世子烧了盆热水，给刘三川洗脚。

刘三川一个做粗活的，脚上都是长年累月的冻疮，味道也不怎么好闻，黑色的脸皮透出些红，一直摆手，脚丫子死活不肯进到盆里，说:&ot;

不用，不用阿青，你哪里做过这种事我我自己来&ot;

阮承青低着头，把刘三川的脚按进水里，淡淡道:&ot;

我做过的，远比你想的多。

&ot;

&ot;

&ot;

刘三川噎住了。

他知道小世子以前过的不好，早先，刘三川在府上做长工，一到晚上，府里总有些富贵人来。

有日，小世子从房中跑出去，脖子上裸露的皮肉上，全是青黑色的於痕。

他出不了王府，也没地方能躲，爬到了后院枯井旁的那颗槐树上。

任凭谁叫都不肯下来。

九王府上管事赵常来最先到了，他在下头，面上笑呵呵，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地道:&ot;

小世子，晚些主子会过来看你，别闹了。

&ot;

&ot;

&ot;

小世子脸色煞白，好像马上就要没命了，他抱着树干，往更高处爬。

那时，刘三川在远处看，小世子全身抖得那么厉害，他似乎能听见骨头打颤，互相碰触的声响。

赵常来抬抬手，叫人把树砍了，小世子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腿，他哭的那么厉害，可咬得满嘴鲜血，都没出声响，最后被人拖回房里。

那夜之后，小世子腿就跛了。

刘三川忍不住伸出手，撩小世子散在耳边的头发。

如此好看的人，怎么舍得让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