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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满细小的划伤和浅疤,一双漂亮而指骨修长的手,带上淡淡的金石和朱砂的味道。
就这么过了一阵子后,裴伯礼也了解了裴湛宁的动向。
他这孙子的动手能力一向强悍。
他开玩笑问篆刻的成果,并让裴湛宁刻出几个印来,送给导师或前辈。
但裴湛宁一次都没拿印章送过人。
这下,裴伯礼知道他为什么不送印章了。
老爷子把手放到灯光底下,眯着眼睛去看。
印章上刻的是小篆体,左部的“女”
字上撇短平,两撇舒展对称;右部的“焉”
,圆转通润,布满整个印面。
是“嫣”
字。
再拿起一个印章,字体还是“嫣”
。
怎么所有的篆刻,都是同一个字?都是明徽的小名?
裴伯礼不信邪,伸手揽起一把印章,就着光源仔细看,结果还是“嫣嫣”
。
所有的印章,都是“嫣嫣”
。
像它们一声声地呼喊着“嫣嫣。”
“嫣嫣”
。
“嫣嫣”
。
“嫣嫣”
。
“嫣嫣”
。
一枚又一枚的“嫣嫣”
排开,像蚂蚁巢穴里数不清的工蚁,密封巢穴里的工蜂,一把麦穗上的每一粒麦子,如此密集,密集到像被克鲁苏神话中的怪物所注视,竟然有一种精神理智值狂掉之感。
一声声“嫣嫣”
,仿佛裴湛宁发自灵魂的呼喊,情感如此浓烈,一字一句如此密集,如跗骨之蛆。
裴伯礼不信邪。
除了“嫣嫣”
二字,难不成裴湛宁就不会刻别的了?
在他的命令下,香樟木盒被挪过来,“豁朗”
一下被倒立起,底朝天,里头的印章、印纸全部掉了出来,裴伯礼把印章一个个拿起来看。
裴湛宁的确还会刻别的,但依旧还是和明徽有关。
朱砂红的印章底部,全都是一个人的姓名。
是她的大名,她的昵称,她的爱称,她的称呼。
在这些称呼旁,缠绕着鸢尾花的图案,寥寥几笔却栩栩如生。
除却印章,还有篆刻专用的拓印连四纸,薄而韧,极吃得住印泥,被狂乱的印章所覆满,大篆的“嫣嫣”
,小篆的“明徽”
,数不清的,一声声的“妹妹”
。
在这印章上,有裴湛宁的字迹。
那字迹有新有旧,如银钩铁画,狼毫细笔着墨深浅不一,想来是无数个夜晚断续写下的。
每想她一分,他便落笔写下一句。
连笔画也是时而狂乱如草、时而沉着若顽石,像执笔者的心,有时在沸水里煎熬,有时在平静中感到无与伦比的愉悦和欢喜。
裴湛宁写:
嫣嫣。
爱嫣嫣。
喜欢嫣嫣。
我妹妹嫣嫣。
我的妻子嫣嫣。
我唯一的爱人嫣嫣。
帮我抓青蛙的嫣嫣。
被我抓到水龙头底下洗手的嫣嫣。
躲在门后偷偷看我的嫣嫣。
因为我流血而失声尖叫的嫣嫣。
被吓坏了的嫣嫣。
会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的嫣嫣。
被我凶了委屈巴巴的嫣嫣。
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的嫣嫣。
流血的嫣嫣。
开始变成大人的嫣嫣。
越来越漂亮的嫣嫣。
开始有男生追的嫣嫣。
被我恐吓不准收小男生礼物的嫣嫣。
乖乖叫我哥哥的嫣嫣。
想学画画的嫣嫣。
被我按摩肩膀按痛会皱鼻子的嫣嫣。
设计很有天赋的嫣嫣。
开始躲着我的嫣嫣。
眼神不敢看我的嫣嫣。
考到了北城读大学的嫣嫣。
找不到行李就找我擦屁股的嫣嫣。
把我微信号给别的女孩子的嫣嫣。
看到我生气肩膀微微颤抖的嫣嫣。
和我赌气的嫣嫣。
吃醋的嫣嫣。
假面舞会上的嫣嫣。
穿漂亮小裙子的嫣嫣。
戴狐狸面具的嫣嫣。
和我跳舞的嫣嫣。
跳舞很好看的嫣嫣。
喜欢下雪天的嫣嫣。
主动吻我的嫣嫣。
害怕鸽哨声的嫣嫣。
清纯的嫣嫣。
无辜的嫣嫣。
眨着大眼睛什么都不懂的嫣嫣。
裹在浴巾里的嫣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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