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1 / 2)
“攻……攻回去?”
钟燮在雨里逐渐冷静,他道,“短兵刃战青平军不怕。”
时御抄刀前行,只道,“叫后备军跟上。”
对面的海夷涌出墙垒,双方就在坍塌的废巷撞混一处。
杀声陡然震响,惊彻暴雨。
雨水砸面,时御率先翻刀掼了个透心,血滑淌进掌间,让刀柄滑黏。
余地一空,还能隐约听见脚底下有人的痛呼。
火药炸翻的巷道里都是人,没死的探手挣扎,又被双方乱战踩着手掌和脊背,哀嚎遍及。
很多人鞋底踩着是活着的人,很多人倒下去变成死了的人。
暴雨遮掩面容,时御顶在最前方,四周噪杂着雨声。
每个人都在嘶吼碰撞,刀刃交锋,下一个滚掉的就是犹豫者的脑袋。
血从颈口突股翻冒,时御收刀,翻插进身侧偷袭者的前胸,再用力拔出来,溅在颊面的血被冲刷。
时御像是标尺,他卡在海夷的突进尖端,也止住了后备军的贸然前冲。
蒙馆的货夫们下手比青平军还要狠准,这里边起码有一半的人,父辈来自北阳军。
钟燮说的攻回去更像是笑话,时御只是想要止住海夷的推进,遏止防线的退后。
单梢炮崩石,击砸下来伤害巨大。
青平军身着的是轻甲,货夫们都是布衣,飞迸的碎石撞破肩臂,没人能从激战的战场中全身而退。
石击泥潭,废木乱溅。
杀戮残躯,血和雨在胶着的线上汇成污泥。
这条线死死定在这里,海夷推不进,像是撞在铁板上,无法更近一步。
这一场一直持续到暴雨收敛,雨幕渐薄。
海夷三次强突未果,终于后退回撤。
单梢炮砸伤无数,后备军死伤惨重。
时御退回来时,整个背部都是飞石削划的伤口,还有卡在肌肉里的碎刺。
手里的刀很沉,刃口卷损明显。
他撤掉布条时,掌间的血汇凝厚,在水里洗了很久才褪掉颜色。
后腰上有伤,应该是刀口。
他黑衫狼藉,不知到底是被雨淋透,还是血浸泡。
从废墟下挖拖人时,呕吐的人很多。
因为踩状严重,多数尸体都被踩的面目全非。
时御把手反复洗,他脸上还带着的血却全然不顾,仿佛只有这双手十分介意。
钟燮看他背后伤口狰狞,叫大夫的话还没出口,时御就先转了头,擦了把脸,问道,“在哪里?营地,还是民居。”
“……民居。”
钟燮将伤药和纱布递给他,“你们来送兵器?”
“嗯。”
时御道,“等会有人来做转交,这是师父送给青平军的小东西。
另外强弩三百架,但钢箭不够,望贵军慎重。”
“蒙辰教过你对吗?”
钟燮不肯让开,他紧紧望着时御,“你知道怎么打仗。”
“没人知道怎么打仗。”
时御动了动唇线,他抬手松了袖,将脏了的外衫搭臂上,站在细雨里,对钟燮认真道,“我只是碰巧。”
他擦干净的眉眼很有英气,甚至带着些不自知的强势凌厉。
当初让钟燮印象深刻的眼睛尤为重要,深藏的都是冷寂和漠然。
他对这一场战争很漠然,仿佛方才那样的死战仅仅是来递送兵器,顺道谢谢钟燮告诉了他钟攸在哪。
“时御。”
钟燮挡着时御的路,甚至有些恳求:“蒙叔会来徐杭吗?青平军没有指挥,我们已经僵在这里足足半月,青平军需要懂兵法的将领。
如果蒙叔不来,那你……”
“青平军还有都指挥使。”
时御差过身,往后边去。
“时御!”
钟燮喊他:“徐杭不易久战!”
时御没回头,他穿过伤兵和死尸,要去找钟攸。
钟燮和战场都落在他身后,他似乎看不见,所有目光只想要停在钟攸那里。
钟攸住在民居,百姓退后,这里就被划做青平军的决策地。
钟攸住的地方被火药炸过,只支了个棚布,倚着斜危的墙壁。
时御一步跨阶,他在门口柔和了神色,连带着眼里的情绪都浮现出来。
他敲了门,“先生?”
无人回应。
时御等了一会儿,确定先生不在。
他又等了一会儿,也没有人回来。
雨滴滴答答的下,时御转身,军备处,决策堂,码头,甚至难民堆他都转遍了,也没有找到钟攸。
天渐沉,身上的热气挥散,冰凉从指尖开始延伸,一直蔓延到胸口。
钟燮守在战场,督察废墟清理,正和周璞说着什么,后边突然伸来一臂,将他猛然翻抵在破墙壁。
“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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