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假老虎(1 / 2)
虎。
有只虎匍匐在黑暗里,似是在打盹儿。
她嘴唇翕张,对虎说:“水。”
虎听到了,但是这畜生仅仅撩起眼帘,看着她,像在看雉兔。
她正在着火,浑身骨头噼啪作响,连喉咙也在冒烟。
“别想让我死。”
她说,“给我水喝。”
虎很困乏,没理会她,翻过身继续打鼾。
她吞咽唾液,喉咙似乎被拉开了个口子,咽一下就痛。
贼老天。
她叫起来,欠干的贼老天!
凭你是世人的爹,就能这样作践我吗?省省吧,我还活得好好的!
周围漆黑,无人响应她。
给我水。
她五指扣入泥中,几乎是用尽力气在怒吼,我要水啊!
地下封死了,像个棺材,泥土很腥,还是潮的。
她太渴了,是泥救了她。
地。
她用额头碰着泥,耸动肩膀,笑得很小声。
天有什么用?人跪人拜的,是地哺育了她,她是吃地的奶长大的,所以老天收不了她,她是地的女儿。
娘。
她喊地,我又活下来了,这是你教我的,我们来到这世上,是你放养的狼,谁也不能把我们赶走。
地抚过她的脸,也擦掉她的泪,她在地的怀里合眼,变回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春天的风吹过莽莽草野,她从泥土中苏醒,马舔舐着她的脸颊,她的心从胸中发出芽,整个人像拔地而起的树。
远处有妹妹的哨声,她跑几步,翻身上马,直追向夏天。
星空如奔流,冲破天的禁锢,倾盆浇在她身上。
她回到狼群,和妹妹争着发出长啸,把月亮叫到眼前。
月亮张开,说来,她们便你追我赶地奔入月的怀抱。
大地是娘,月就是姨,姨那么温柔,托着她们在草丛里酣睡。
她们闭着眼,被秋叶搔醒,又滚作一团笑个不停。
雨洒下来,她们抖抖皮毛,抖掉的都是雪。
冬是春的姐姐,她是妹的姐姐,冬总露着獠牙,她也总露着獠牙。
跑吧,她赶着妹妹,催促咆哮,跑快点吧!
妹妹跑入大雪,她却落了下来。
“水,”
她醒了,躺在那儿,“给我水喝。”
但是眼前是空的,没有虎,什么都没有。
她抱起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天啊!
她快要求饶了,可是她忍住了,她用手指死死扣着喉咙,把自己抓得伤痕累累。
欠干的!
该死的!
这望不到头的黑!
我数不清日子了,雨没下,雪也没来。
我是人吧,不是谁的鸟雀!
给我水。
她闭紧眼,眼泪止不住地流,给我水啊,求求你们了……闭嘴!
她咬住牙,用沾满泥土的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不准求饶!
浑身又着起来,疼痛碾压着她的脊梁骨。
她瞪大眼,盯着那只虎,它又出现了,就卧在不远处。
你要小心。
她抬起手,指着虎,从齿间挤出真实的声音:“别再对我打盹儿。”
虎嗬嗬地笑,仿佛在听兔子叫。
她也笑,并且笑得比虎更大声。
我知道。
她轻快地说,你怕了,所以你不给我水喝,也不给我东西吃。
你以为这样就能驯服我?哈哈,你啊,你这个两条腿打颤儿的畜生,你算什么老虎?你不过是躲在老天裤裆底下发抖的孙子。
虎不笑了,它用自以为震慑的眼神看着她。
它那么小,缩在窗后面,神情好像很威风,但是它没坚持多久,就在她的嘲笑中原形毕露。
它根本不是虎,他只是个卑微怯懦,又矫情作态的男人。
“婊子!”
他太容易被激怒了,连笑也听不得,把一张脸凑在窗口,表情狰狞得不像样,“贱妇!
你害得我险些交不了差!”
婊子。
婊子算什么骂人的话?她哈哈,岔开你的腿,看好你的贞操,去向其他人陈情,这是你们做孝子贤孙最紧要的投名状!
婊子娼妓毒心肠,烈女节妇好牌坊,分吧,你只管这么分,我才不在乎!
她烧起来,却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怒。
她撑着身体,虽然在底下,却比他高出太多。
你听好。
她毫不畏惧,饿极了、渴极了,一双眼就像随时会扑食的狼。
别管我是什么,我的骨头都比你硬!
唰!
窗口关上了,周围又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趴回去,脸颊贴着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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