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90章(1 / 3)

加入书签

天边暮云凝紫,残阳照着长安的八街九陌,九市商铺,曾经毁于战乱的闾阎宫阙,四载春风一吹,又是一个新的模样。

兰莳坐在食肆二楼,沉默地远眺着未央、长乐宫阙的方向。

可惜,即便屋宇宫阙如旧,也只是一具空壳。

那些乐游原上踏青的都人仕女,里坊间驰骋奔走的游侠,汇聚五都货殖的繁华九市……早已湮灭在陈旧的记忆里。

如今的长安城,只是乱世中一个风声鹤唳、警备严密的寻常城池而已。

收回心绪,兰莳饮了一盏桂酒,缓缓开口:

“……说了那么多,还这么盯着我看,是觉得我在骗你?”

不知是否因大病初愈的缘故,眼前人的嗓音落在贺炀耳中,竟有几分女郎的温润。

不仅如此,连五官轮廓也比十几岁时还要秀气昳丽。

即便他们自幼相识,贺炀也忍不住心生疑窦。

兰卿怎么会越长越……

坐在兰莳对面的年轻文士很快回过神来。

贺炀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她看了太久,挠挠脸颊,歉然笑道:

“当然不是,我就是惊讶,每年一祭的故人突然大难不死归来,叫人真是唏嘘感慨,兰卿,能再见你一面真好,你都不知道,这些年,多少故人长绝……”

说到此处,贺炀的神色暗了暗。

如今洛阳风风雨雨,因为假天子一案被牵连下狱的人已有上百,其中不乏昔日一同宴饮游乐,品评时事的旧友。

人命如秋叶,风一吹便凋敝满地,乱世惶惶不知尽头。

但很快,他又抬眸温然一笑:

“总之,眼下这个时局,你能回来,实在是一件振奋人心之事,尤其是对大司马而言,对了,明日去公府,我便给大司马去信,他若知晓你的消息,定然……”

“说起眼下的时局——”

兰莳出声打断他的话风,声音不大,但贺炀立刻止住话头,专心等着她的下文。

兰莳道:“我来时路上听说,招贤令举旗三月,应召者寥寥无几,听说,是因老师听信谣言误会长陵,以为浣若之死与长陵有关,而将他逐出师门的缘故?”

一提这个话题,贺炀不禁面露尴尬之色。

真是谣言吗?

若说从前,他还能坚信长陵不至于此。

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去岁在汝南,长陵命一众甲兵包围王雍府邸,今年正旦之后,又擅废天子,罗织罪名血洗洛阳。

和这些事相比,为了不走漏风声而手刃发妻,又算得了什么?

真算起来,他们这些司隶校尉府的属官,因为裴长陵一战功成而出将入相,皆是此事的受益者。

是故,天下人人都能谴责明公,唯独他们这些属官不能。

贺炀心中略觉惭愧,试探着问:“……兰卿觉得,那些话是误会?”

“当然。”

兰莳神色自若,弯弯唇角道:

“长陵并非他们口中残酷无情之人,天下人不了解他,才会错看他,你我皆与长陵自幼相识,难道还不知他为人么?”

“仲炎,我知道你们如今饱受非议,内忧外患,所以,我才会回来,为了我们昔日肃清海内,平定乱世的目标,我愿与公府诸君勠力同心,共举大事。”

望着对面朗朗如玉的青年,贺炀一时心头激荡。

时局晦暗,宦海沉浮,这些话,他们十几岁时常挂在嘴边,多少年过去,即便再诉诸于口,也不是当年的心情。

眼前的人却像是从旧光阴里走出来一般。

看到他,听他说出这番话,就好像他们还是太学里诗酒作陪,热血正沸的少年人。

贺炀眼圈一红,将面前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一开口,竟有哽咽之感:

“兰卿对大司马如故,今日我却不得不性情直言,大司马这些年风雨如晦,待兰卿你却未必能如故。”

“倘若你要再回公府,必得小心一个叫蔺子邈的少年,自你走后,大司马提拔他,重用他,此人却恃才傲物,嫉贤妒能,你死时尚且听不得你的名字,你活过来,他指不定会对你下什么狠手……”

想到这里,贺炀仓促起身,一把攥住兰莳的腕骨。

“走,去我家中,我拟个名头,将修德、文升、子若几个都叫来,想个对策,这回咱们公府里的顶梁柱回来了,定要叫蔺子邈那小子好看!”

兰莳听了他这番话不由失笑。

也不知道蔺子邈平日在公府,是何等作威作福,连贺仲炎这种老实人都被他惹恼了。

“好啊。”

兰莳顺势被他拽起身,微微笑道:

“正好,明日开始,我欲替长陵遍访各地,征辟名士,即便不能顺利征召他们为官,也叫天下人知道,钟兰卿与大司马站在同一阵线上——不过,还不知你这位功曹从事,愿不愿意替大司马征辟我入公府?”

贺炀顿时展颜,笑着作揖道: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