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当铺里的网(1 / 11)
西门庆的当铺开在县前街东首。
门面不大——三开间的铺面,门楣上悬一块黑漆金字匾,写的是“西门记质库”
。
柜台高,来当东西的人站柜台外面,头刚好到伙计的胸口。
这高度是特意做的——人一仰头,气势先矮了半截。
宋代管当铺叫“质库”
,但本质上每一家质库都是同一种东西:用别人的急换别人的物,再用别人的物换别人的钱。
西门庆从前世继承来唯一一件与当铺有关的知识,是“杠杆”
——别人的急难是你最好的抵押品。
今天铺子里不营业。
门板上了三块,剩两扇开着透气。
柜台后面的高脚凳上坐着西门庆,面前摊一本空白账册,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
他在等人。
等的人从后门进来。
王婆穿一件青灰褙子,袖口沾着灶台上的油渍——她是直接从茶坊灶房过来的,围裙都没解。
她把围裙从腰上解下来叠成方块搁在柜台角上,自己搬了把条凳坐到西门庆对面。
“官人要老身办的事——”
她把声音压得比当铺的柜台还低半寸。
当铺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墙厚,门板一上外面听不见,柜台下面还有暗格。
“找到人了。”
“谁?”
“刘老四。”
西门庆把账册翻开一页空白。
刘老四——紫石街卖菜的,每天天不亮从城外菜农手里批菜,挑到街口零卖。
卖了十来年,街坊都认识。
武大郎也认识——炊饼摊和菜摊挨着,两个人在街口一起站了三四年。
“他能办?”
“能。
他自己有把柄在官人手里。”
王婆伸出一根手指,在柜台上写了一个字——写的是“药”
字,写完立刻用手掌抹掉。
“他儿子刘小顺在官人铺子里当学徒,上个月偷了一味麝香。
官人没报官。”
“我没报官是因为报官不值。”
西门庆把砚台拉过来,往干墨上滴了几滴水,拿起墨锭慢慢磨。
墨在砚台上转了三圈。
“麝香一两值二两银子。
报了官他儿子充军,我一分钱拿不回来。
不报官,刘老四欠我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现在该还了。”
西门庆没接话。
墨在砚台上又转了两圈。
他把毛笔蘸了墨,在空白账册上写了三行字。
字是从右往左竖写的,每个字都有指甲盖大。
第一行:中人。
第二行:桔梗。
第三行:保单。
他把账册推到王婆面前。
王婆低头看。
她识字不多——但这九个字她都认识。
“中人”
是刘老四,“桔梗”
是药材,“保单”
——她抬头看西门庆。
“保单是担保人。”
西门庆把毛笔搁在笔架上。
笔架是铜的,笔搁上去时发出一声轻响。
“宋朝的当铺放贷,借契上除了借款人自己画押,还得有一个担保人。
担保人在契上签名——借款人还不起,担保人替他还。
这个规矩不是我定的,是官府定的。
我不过是——把这个规矩用在合适的人身上。”
“官人要老身跟刘老四说清楚这三件事?”
“一件一件来。”
西门庆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
柜台上一把算盘——檀木框,竹签子,签子上串着黑亮的算珠。
他把算盘拉过来,手指在最右边一档上拨了一颗珠子——从下往上,推到顶。
珠子碰到木框时发出一声脆响。
“先说中人。
刘老四去找武大郎——不是替我去,是以老邻居的身份去。
说话的方式你教他:不提我,不提当铺,不提借钱。
只提一件事——”
“桔梗?”
“桔梗。”
西门庆拨了第二颗珠子。
“告诉他,最近清河县的药材贩子在收桔梗。
收购价是市价——不,比市价高半成。
如果武大郎能跑一趟乡下,从药农手里直接收一批货,转手卖给贩子——不,卖给我——利润比他卖一个月的炊饼还多。”
王婆把手按在算盘边上。
“武大郎没有本钱收货。”
“所以才有第二件事。”
西门庆拨下第三颗珠子。
“刘老四会告诉他:有个放贷的——不是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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