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月底(2 / 3)
来一趟。”
她说,“这一趟是量,下一趟是催。
他们量完就不着急了,回头让下个月那一趟来做恶人。”
“那我怎么回?”
“你不用回。”
她说,“他再来,你还是让他量。
你记住一件事:他每来一趟,就说明这一层在他那张表上还没划掉。”
她端起杯子喝了半口。
“下礼拜你打算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
我等恒昌那位经理。”
“对。”
她说,“等。
你先张嘴,你就便宜了。”
礼拜五晚上九点多,晓萌回来了。
她这趟回来背的还是那个书包,鼓鼓的,里头塞着书和换的衣裳。
她进门先在门口的垫子上把鞋底蹭了两下,把书包放在鞋柜上;书包带子没松——那带子断过一回,她自己用红线缠的,缠得挺密。
她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袋里是栗子,壳上有一层糖。
“学校门口那家。”
她说,“我买了半斤,还剩这些。”
“你留着自己吃。”
“我吃了几颗。”
她说,“哥,我明天早上要去体检。
我材料就差一张体检表。”
“今天回来怎么不早说。”
“我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才走的,在车站等了四十分钟。”
她说,“我看你那扇窗户亮着,我才上来的。”
她说完这句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
她去厨房倒了一杯水,一口喝完;看见灶台上还摆着我傍晚吃剩的半碗饭,她顺手把锅坐上,把那半碗饭热了,就着栗子吃了。
“体检中心几点开门?”
她问。
“八点。”
“那我六点半就得走。”
她说,“我排前面,抽血要空腹。”
“几点到站的。”
“九点多。”
她说,“我今天在车上把药理过了一遍,过了六页。”
我把叶柔的话跟她说了。
她站在灶台前听着,一直没动,锅里的水响着一个小泡。
我说完,她先问了一句。
“礼拜六日都来?”
“都来。”
“那就是明天开始。”
她说,“跟一个月,四个礼拜六、四个礼拜天。”
她数得很快,我还没答,她自己先把日子数完了。
数完她把锅盖掀开又盖上。
“哥。”
她说,“我先跟你说一句。”
“你说。”
“我要是进不去,你别替我说话。”
“什么叫替你说话。”
“去跟人家说好话。”
她说,“我不怕考。
我怕的是你去跟人家说好话,回头让我知道了。”
我看着她。
她手指头在锅盖的提手上按了两下。
“我不说。”
我说。
“你要说也别让我知道。”
她说。
她说完自己先红了眼睛,转身抓了书包带子,上楼回她那间屋去了。
她上楼的时候从604门口过,朝那间空屋子看了一眼。
“陶佳姐走了?”
“礼拜三走的。”
“她那间屋的窗户开着。”
她说,“叶柔姐给她开的吧。”
礼拜六早上六点半,我在楼下等她。
她下来的时候穿了件灰白的薄外套,底下一条长裤,白球鞋,头发扎得很紧,额前那一圈碎头发用两个卡子别着。
她说她昨天晚上没吃夜宵。
体检那家就在市医院旁边那栋楼里,二楼一整层,门口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压着一沓表格。
前面排着七八个人:有一个妈抱着孩子,孩子在她肩上睡着,嘴张着;有两个穿蓝厂服的男的在说昨天夜班的事。
晓萌站在队里,把身份证和钱捏在手里。
“一百二十八。”
她说,“我数了两遍。”
钱是她从书包里掏出来的,一叠折成四折的旧票子,边角有点软——那是她平时省下来的。
抽血在里屋,四个窗口。
她坐下去的时候把袖子拉到胳膊弯,两条腿并着,一只手抓着裤腿。
“你怕针。”
我说。
“我不怕。”
她说,“我以后要给人扎针。”
护士把针扎进去的时候她没看,眼睛盯着对面墙上那张宣传画;她另一只手在裤腿上抓了一把,抓完又放开。
血满了半管,她把棉签按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椅子背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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