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来上课的人(2 / 5)
韩蕾在前面数拍子,六个女人在垫子上趴成一片。
何姐喘气声最大,方姐咬着牙往下够;新来的那个做得最认真——她每个动作都要先看韩蕾一眼再照着做,做完了还要低头看看自己的胳膊是不是跟别人一个角度。
做侧伸那一组的时候,她一共往我这边看了三次。
头两次她把身子往右边压的时候正好对着我;
她看见我在看她,很快把头转回去,脖子那块红了一点。
“程雨。”
韩蕾说,“你肩膀别耸。”
“哦。”
她说,“对不起。”
“跟我对不起干什么。”
十点四十,中间休息,她拎着一个杯子下楼去了。
回来的时候杯子里装的是便利店买的热水,胳膊上多了一条薄毯。
她说她老公嫌车里冷,给他送上来的。
他老公给她送一杯热水上楼再下来,这一趟上下六楼,十分钟。
十一点多,课散。
人一个一个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一阵。
我帮着把折叠椅收起来。
程雨留下来帮韩蕾卷垫子。
她卷得慢,卷完要用膝盖压一压,压平了再码到墙边。
垫子码好,她把手上那点灰在裤子上拍了两下,没急着走。
“哥。”
她说,“这楼里就你一个人住?”
“603我自己住。”
“这三套都是你的。”
“是我的。”
“那你不闷啊。”
“闷什么。”
她笑了一下,那一下跟课上不一样,笑得短。
她弯腰穿鞋,穿完站起来。
“我结婚以前坐办公室,做资料的。”
她说,“结婚以后他说你在家歇着吧,我就歇了。”
“歇着不好?”
“好。”
她说,“就是一天太长。”
韩蕾在墙边收音箱,头也没抬:“程雨,你这是想找事做。”
“我没想找事做。”
她说,“我就是问问。”
楼道里上来一个人。
三十出头,个子不矮,一件深蓝色短袖,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一块表,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是那种跑业务跑出来的笑——笑得很及时,也笑得很客气。
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韩老师。”
他先打招呼,“我是程雨她老公,姓贺,贺明。”
“知道。”
韩蕾说,“听她天天说。”
“哥。”
他转过头跟我握手,手掌是干的,握得有力,“你就是房东吧。
我媳妇说这楼里房东人挺好。”
“还好。”
我说,“房子是我的,我是房东。”
“这话实在。”
贺明说,“我就爱跟实在人打交道。
我跑业务的,一天到晚跟人说话,最怕那种绕的。”
他把一杯奶茶递给程雨,另一杯递给我。
“韩老师,哥,加个微信吧。”
他说,“我媳妇以后每个礼拜都来。
她一个人上来我不太放心,她要是有个什么事,你帮我照应一下。”
“你要不放心,送她上来呗。”
“不行啊。”
他说,“我这工作在外面跑,白天不一定在,今天算是难得的。”
他说这句的时候很自然。
他工作跑外,一个礼拜能有几天在楼下等着都说不定。
我加了他微信。
他的头像是一张球鞋的近照,昵称后面缀着“家电”
两个字。
“哥你贵姓。”
“储。”
我说,“储澈。”
“记住了,储哥。”
程雨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两只手捧着那杯奶茶,像怕洒。
她低头喝了一口,抬眼看了我一下,又垂下去。
“走吧。”
贺明说。
他跟韩蕾打过招呼,又跟我握了一次手,两个人下楼去了。
韩蕾把最后一摞垫子码好,回头看我。
“房东。”
“嗯。”
“那个新来的。”
她说,“今天做侧伸,我叫了她三回。”
“她做得不熟么?”
“不是不熟。”
韩蕾说,“她每回都先看你一眼,才动。”
她说这句的时候在系鞋带。
她系鞋带的手法很快,一下就系好了。
她站起来把音箱关了。
背上的运动背心被汗印出一片深色,从肩胛骨下面淌到腰窝。
“垫子一会儿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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