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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奴(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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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醒了?”

车帘被掀开,伏妪从外头探进头来。

南流景缓缓坐直身,眼神飘忽地往外扫了一眼。

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车角悬着的灯笼随风飘摇,在夜色里映照着细细密密的雨丝。

“到了?”

她声音有些哑。

伏妪应了一声,随手撑开伞,将南流景迎了下来。

主仆二人回了朝云院,伏妪吩咐人又是备热水,又是煮姜汤。

一扭头,就见南流景竟是默不作声地将屋子里的一盆兰草搬出来淋雨。

那兰草在魍魉的摧残下早就枯败了。

伏妪想了好多法子都没能使它有起色,现在搬出来又有什么用?

“没用的,活不了。”

伏妪摇摇头,催促南流景赶紧回屋,“天上下的是雨,又不是仙露……”

“能活的。”

南流景莫名笃定。

那年她绝处逢生,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荒林,坟地,被裴松筠扼“死”

的她与其他枉死的婢女一样,躺在坟坑里。

她身上沾着别人的血,颈间印着淤青的指痕。

柔风甘雨从天而降,润湿了她的发丝、眼睫、嘴唇。

残存的最后一口气被雨水浇灌滋养,再次蓬勃,涌回四肢百骸……

也是在这个柳暗花明的雨夜,她遇见了裴流玉。

许是那一夜受惊过度,初见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下山的,更不记得自己逃到了何处。

只记得裴流玉一袭白衣,撑着伞出现在她面前。

她被裴流玉所救,带回“玄圃”

养伤——那是裴氏特意为他辟出的私园,供他专心习字,无人搅扰。

直到伤养得差不多了,她才知道裴流玉的身份。

说起来造化弄人。

裴氏双壁,哥哥要她性命,弟弟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裴流玉也曾打听她的身份、来处,询问她那夜为何会身负重伤,出现在荒郊野岭。

南流景答不上来,也不敢答。

逃奴是重罪,包庇逃奴亦是。

若直言相告她是余姚奚氏的奴婢,难保裴流玉不会将她送回那个火坑里……

可她九死一生才逃出来,她怎么能甘心?!

她不甘心!

于是,她对裴流玉撒了谎。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

翌日一早,南流景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那盆兰草。

“伏妪!

伏妪!”

她大声叫来了伏妪,指着那鲜绿的、滴着露水的兰草给她瞧。

伏妪难以置信,“还真活了?”

“俗话说,人无向死之心,天便无绝人之路。”

南流景心情很好,伸手摸了摸那叶片,褒奖它的求生之心,“兰草也是一样。”

伏妪有所触动,很快却又反应过来,“女郎这俗话是从何处听来的?奴怎么从未听过。”

南流景想了想,“……我编的。”

二人正说着话,婢女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过来,伏妪催促南流景趁热喝。

南流景接过药碗,端起来一饮而尽,连丝停顿都没有。

“女郎好生厉害,这么苦的药,奴婢闻着都发怵。”

婢女露出钦佩的眼神。

南流景疑惑地凑到空碗边嗅了嗅,“苦么?尝着比从前甜多了。”

婢女惊恐地睁大眼。

“五娘子喝过的药比你们饮的茶都要多,这点苦算得上什么?”

一道年迈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南流景回头,就见一个鹤骨霜髯、精神矍铄的江湖郎中站在朝云院门口,身侧跟着一个低眉垂眼、手提药箱的女学徒。

“江郎中!”

伏妪高兴地迎了上去,“江郎中何时回的建都?”

“昨日才回来。

之前说好的,每三个月回来为五娘子诊脉调方,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江郎中笑着走过来,问候南流景,“五娘子近日可好?可曾犯过旧疾?”

南流景只答了一句“都好”

。

江郎中师徒二人被请进了堂屋,伏妪吩咐婢女上了茶,又将南流景的状况事无巨细交代了一番,然后便退了出去。

江郎中看诊,从不许人旁观,伏妪也不例外。

待屋内只剩下三人,南流景才在桌边落座,眉梢微微一挑,“你还要装到几时啊,江自流?”

刚刚还在抚须的江郎中垂下手,侧身退到一旁。

他身后,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女学徒抬起头,对上南流景的视线。

女子荆钗布裙、素面朝天,年纪比南流景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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