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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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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子外传来压低的脚步声,兰莳蓦然睁开眼,眼神清明,看不出半点熟睡的痕迹。

“你做什么?”

冷不丁的一声,榻边的女婢怔愣住,讪讪收回了想从兰莳手里抽出玉簪的手。

“回夫人,玉簪尖锐,奴婢担心夫人睡梦中不慎割伤自己,想替夫人收于匣中……”

“不必了,你退下。”

“……是。”

门开了又关,寒意乍露一鳞半爪,便被内室的炭火驱散。

兰莳拥被而起,昨日刚濯洗过的乌发从沉香枕上滑过,眼前锦罗斗帐,窗边清供着一枝半开的红梅,暖风一拂,满室馥郁梅香。

一切都被装点成和煦如春的模样。

外面的风霜严寒、刀光剑影,仿佛都并不存在,只有耳畔隐约风声,一阵紧过一阵。

……不知贺炀家中的小狸奴可有人照料?

脑海里刚生出这个念头,兰莳便感觉到有什么在扯她的衣袖。

回过头,才发现她身旁的婴孩已不知何时醒来,并未哭闹,只是抱着那只骨哨,啃得满手满脸的口水。

兰莳微皱的眉头渐松。

“你也想你阿父了吗?”

她低眉,点了点婴孩的鼻尖。

婴孩伸长一双短圆的手臂,似要她抱。

兰莳温声逗她:“不抱,弄得到处都是口水,你好脏。”

婴孩含糊呜哇几声,翻腾间,骨哨咕噜噜滚到她腿边。

兰莳视线一定。

除了这一只,小皇帝那日送来的贺礼里,还有一匣子,据说萧决每次送来朝贡,里头都会有一只这样的骨哨。

送一次,大概是萧决做给孩子的玩具。

但送了这样满满一匣子……

兰莳凝眸沉思片刻,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那个匣子,里面十二三只骨哨,她随手取出一只,想了想,放到唇边吹了一声——

一声尖鸣刺破暖意融融的内室。

兰莳一怔,这骨哨……未免也太响了。

榻上的婴孩呆了一下,终于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个月来,孩子都是乳媪照料,兰莳还不太会哄。

正发愁之际,身后传来推门声。

兰莳以为是闻声而来的乳媪,头也不抬,直至一截犹带冷香的衣袖从她身后绕来。

“给我吧。”

那双手从她怀里接过了孩子。

兰莳浑身一僵。

“把阿虞还给我。”

她嗓音冷厉至极。

裴期身后,一众女婢带着洗漱的铜盆用具,还有热腾腾的朝食鱼贯而入。

他怀抱着襁褓里轻飘飘的稚子,垂眸细看。

一个月大的婴孩尚且稚幼,眉眼看不出像谁,但听乳媪回禀,说这孩子体格康健,能吃能睡,从没带过这么好带的孩子。

那双乌漆漆的眼珠直直望向他。

沉默片刻,他开口:

“阿虞,是怀瑾握瑜的瑜,还是仁兽驺虞的那个虞?”

“皇后小字,自当避讳,你自己的妹妹叫什么,你忘了吗?”

兰莳道。

裴期目光放远一瞬。

三月三,上巳节,浣若牵着他的妹妹阿瑜一同去春祭,兰卿和他并肩走在春风里,那时人皆年少,不知愁苦。

女婢揭开羹汤的盖子,白雾里,兰莳将视线从孩子身上挪开,垂眸落在面前那碟刀鱼上。

她提起牙箸,挑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不是春日时鲜的鲜鱼,熏制之后,味道与寻常江鱼无异,但兰莳仍一口一口吃得专心。

裴期看着她的侧颜:“为何不问我阿靖的下落?”

自那日生产,兰莳派阿靖去宫中传话之后,阿靖便再也没回来过。

裴期既然已经知道衣带诏的事,想必早已全城搜捕阿靖,她何须追问?

兰莳头也不抬:

“阿靖和玉鹊都是我带到长安来的,如今我身陷囹圄,无计可施,倘若她们有事,我不过一条命赔给她们,何须多问?”

扶着婴孩背脊的手一顿。

方才有那么一瞬,他抱着这个孩子,看她一身居家打扮,青丝散下,浓睫倦懒地低垂,就这样安安静静用着一碗羹汤,竟有种岁月隽永之感。

直到她一开口,嗓音如石子落湖,打碎一池镜花水月。

裴期扯了扯唇角:

“无计可施?兰莳,你太自谦了,你的手甚至能伸进金吾卫内部,连我同族的堂兄都能为你所用,满朝公卿,没有第二个人有这等本事。”

搅动汤羹的手一顿。

裴劭被他发现了。

温暖如春的锦帐内陡生一股寒气,兰莳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羹汤,味如嚼蜡,她想起自己留给盛婋的锦囊。

萧家若想求稳,攒下足够的家底再与裴期一战,至少还需三年时间。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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