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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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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刻,夜漏将尽,窗格外透入朦胧不明的天光,榻上的沉鱼翻了个身。

这些日子,她随军征战,每日都是筋疲力竭才入睡,今晚难得住进一个像样的地方,沉鱼酣梦正浓。

只是翻身时,朦朦胧胧间依稀瞥见一个暗影。

——好像是个人影。

片刻,沉鱼猛地睁大眼。

“醒了?”

抢在沉鱼出声之前,黑暗中响起一个平淡的声音。

沉鱼这才咽下嗓子眼里的那声尖叫。

“……君侯?”

她眯起眼,分辨着角落里那道漆黑剪影,试探道,“是,君侯吗?君侯怎会在此处?”

窗边的人影双手环臂,一动不动盯着窗纸上摇曳的树影,不知站了多久。

“睡不着。”

萧决头也不回道:

“然后觉得,你也不该睡得那么安稳。”

沉鱼很难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回过神来,忍不住心中腹诽:

男人一朝大权在握,果真忘乎所以,这么不讲道理的话也说得出来。

沉鱼掀被下榻,至屏风后更衣毕,才上前呵呵一笑。

“君侯不睡,奴婢自然不敢睡……不过,如今兖州大半已定,尉迟朔退守冀州,准备在邺城铸高墙,修壕沟,屯粮百万死守不出,如此,徐州、青州唾手可得,君侯还在为何事烦忧?”

萧决缓缓回过头,朝她投来一道幽深的视线。

在那个梦里,他不止梦到了谢兰莳,还梦见了李沉鱼这些人。

和之前谢兰莳向他坦白的那样,梦里,寿春桃花如云,他与谢兰莳的花轿擦肩而过,任由她嫁入琅琊王府,并未回头看她一眼。

那时的他心中只有萧家。

蛰伏两年,他等到了萧家的机会——一个叫李沉鱼的军妓,嫁给了郁修麾下武将,挑唆对方谋反,还有一个阿靖的刺客,在琅琊王卧病时行刺。

琅琊国一时动荡,萧决趁此时机起事,连夺荆扬两州。

之后,他听闻那个军妓被郁修腰斩而死。

对梦里的他而言,这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听过便忘。

对谢兰莳呢?

她那时在郁修身边,看着李沉鱼死的那样惨烈,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又会是何等心情?

萧决眼睫微动,漆目里有纷杂情绪翻滚。

她骗了他。

那个梦里,她过得一点也不好。

“……君侯不说话是何意?娘子于我恩重如山,我宁死也不做背叛娘子之事。”

在萧决难得柔和的目光中,沉鱼拢紧衣襟,警惕道。

萧决扯动唇角,笑意莫测。

“很好,为了你家娘子,我的确有件要你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做的事。”

“……”

沉鱼张了张嘴,恨不能将自己刚才那句话咽回去。

但很快,她忙上前半步。

“娘子在长安出事了?”

“现在没有,但之后就说不定了。”

萧决从她身旁经过,推开了房门。

高台之下,火把游走,文官武将往来匆匆,一团浓云压住兖州将明的天色,天地肃杀,空气里有潮湿的风雨气。

发丝被秋风吹动,沉鱼怔然远眺。

怎么回事?

昨夜军中议事,那些谋臣向君侯提议,如今应求稳为上,当据守兖州,整饬内务,一年之内,不宜再动干戈。

怎么一夜过去……竟似乎又在准备一场大战?

“我去长安见兰莳时,她曾要我承诺,她来日回来时,能够见到一个全须全尾的李沉鱼,大丈夫不轻易许诺,一诺则必行,故而我行军从不让你孤身冒险,但今日,我不想做什么大丈夫,我只想用上一切可用的办法,救出我身陷囹圄的妻子。”

身后传来男人沉缓如水的嗓音。

“你虽手无缚鸡之力,但论画地成图,无所忘失的本领,萧家军中也无人能出你之右,我需要你替我去一趟益州,这件事,未必只有你能办,但我认为你能办得最好。”

“李沉鱼,你若答应,我必厚礼相谢,你若拒绝,之后想留在兖州,或是回扬州,衣食住行如旧,绝不会因此而苛待你半分——一切取决于你自己。”

萧瑟秋风中,沉鱼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锦衣。

上好的绢帛如湖光粼粼,柔软芬芳,她卧房里的匣中,有昨日君侯所赐的金钗玉环,她还一日都未曾佩戴过。

她讨厌战场。

枕戈待旦,风餐露宿,头里生虱子,病时无药医,她前半生过够了这种日子。

她更不是锦书那样知书识礼,满怀抱负只待施展的世家女。

不管今日萧决允她什么,沉鱼其实都不感兴趣。

她只是个做惯了皮肉生意的妓子,目光短浅,看惯了战场上朝生暮死的命运,未来的荣华富贵太遥远,她快活一日算一日,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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