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2 / 3)
头压了下去。
知道的太多活不长,他今日知道的已经够多的了。
皇帝此次出来得急。
生产这事又是绝对机密,只王德海里里外外张罗着。
药熬上来后,皇帝就在旁盯着。
王德海跪在床边,用个小银勺一勺一勺往婴孩嘴里喂药和乳水。
婴孩连含的力气都没有,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王德海便用帕子擦了再喂。
“小殿下乖啊,”
王德海压着嗓子,哄得极温柔,“啊——啊——啊——诶!”
他眼疾手快,又是一勺,“小殿下真棒!
喝进去了喝进去了!”
皇帝看着王德海动作,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来。
他该给这小东西取个乳名唤着。
奴才们可以叫“小殿下”
,他总不能也这么叫自己的孩子。
皇帝有六子四女,这还只是活下来的,没算过世的。
但皇帝没给皇子们取过乳名。
他惯常忙于政务,清心寡欲,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多精力分给后妃与皇子。
后妃生产,皇帝去看一眼、问一句,便算尽了心意,赏赐自有王德海张罗。
孩子们叫什么,皇帝偶尔记一下,转头就忘了。
此刻轮到自己,他也不知从何下手。
“王德海。”
皇帝唤道。
“奴才在。”
皇帝:“皇子们的乳名都是什么?”
“回陛下,一般就是寓意好、保佑类的吉祥话。
贵妃娘娘唤大皇子天佑,贤妃娘娘唤二皇子宝儿,淑妃娘娘叫三皇子长生”
王德海细细列举着,把几个皇子的乳名都报了一遍。
好寓意的都被取走了。
皇帝听完,竟有些微愠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愠从何来,像是被人占了他本不在意、此刻却忽然想要的东西。
皇帝想了又想,还是没头绪。
目光落在襁褓上,又想到这小东西也不一定活得下来。
到最后,他脸色淡淡的说道:“那就叫念念吧。”
这孩子一定是魏氏搞得鬼。
因魏氏而来,把魏氏死去的孩子的名字给它也无伤大雅。
王德海也想起前皇后来。
他脸色微僵,只一瞬又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堆成一团:“真是个好名字。
奴才觉得,小殿下一定会长命百岁。”
皇帝已经微微阖眼了。
夜色一寸一寸沉下去,韩太医守在侧殿,每隔半个时辰便过来探一次脉。
婴孩脉息微弱,但非常神奇的,一直没有往下坠,就吊在那里。
王德海隔两个小时便喂一次乳水,因为能喂进去的不多,少量多次。
皇帝闭着眼,也没有真正睡去,隔一阵便掀开眼皮看一眼襁褓,确认那微弱的起伏还在,才又阖上。
四更天的时候,殿外传来马蹄声。
由远及近,踏碎了山庄一整夜的寂静。
紧接着是靴子踩过积雪的咯吱声,有人一路穿过庭院,到了正殿门外压低声音唤了一句:“王公公。”
王德海猛地从脚踏上弹起来。
他看了一眼榻上,皇帝已经醒了,半阖着眼,没有说话,但下颌微微抬了一下。
王德海推门出去,冷风卷着雪沫扑进来。
羽林卫统领浑身披着霜雪立在廊下,发髻上结着薄薄一层冰凌,嘴唇冻得发紫,双手却稳稳地捧着一个玉匣。
匣盖边缘凝着细密的霜花,在廊下昏暗的灯火中泛着温润的冷光。
“取来了。”
统领的声音带着长途疾驰后的粗喘,一字不多说。
王德海接过玉匣,入手冰凉刺骨,隔着匣壁都能觉出里头那东西沁出的寒意。
他不敢耽搁,抱着匣子折回殿内,反手关上了门。
韩太医已经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跪在殿内。
“陛下,”
王德海小跑到榻前,将玉匣双手呈上,“雪莲取来了。”
皇帝没有伸手接。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玉匣,又看了看锦被里那个小小的、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的身影,轻声说道:“给它用。”
韩太医膝行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玉匣。
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竟压下了些许殿内的暖意。
玉匣里躺着一株通体莹白的雪莲,花瓣层层叠叠如冰雕玉砌,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千年寒巅之上长成的东西,被小心翼翼封存五年,此刻重见天日。
韩太医取出一片花瓣,以温水化开,用指尖沾了些许,极轻极轻地抹在婴儿的嘴唇上。
清冽的汁液渗进去,婴儿的小嘴忽然无意识地翕动了一下,像是尝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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