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揖之礼(2 / 2)
,天色已暗了下来。
踏入院门,便瞧见厨房那一方亮着的灯火,点点微光,在这深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她心中一动,随朝厨房走去,刚跨进门槛,蒸腾的米香混着柴草气息扑面而来。
苏玄染正立在灶台边,执一块粗布,擦拭灶沿。
饭桌上,两碗清粥正冒着稀薄的白气,旁边搁着一盘炒青菜,油光水亮,翠生生的,为这略显清冷的厨房,添了一抹鲜活颜色。
温曲儿站在门口,望着他——眉眼沉静,神色淡然,可竟一眼都未曾瞧向她,那清冷的姿态,孤傲且疏离。
自己刚穿越至此,与他不过见了寥寥数面,实在谈不上熟络。
可心底却总有莫名感觉,他看似冰冷的背后,藏着能让她安心依赖的温暖。
也许一切都源自初遇那天,是他向深陷冰冷深渊的自己伸出手,将她拉回这有温度的人间。
瞧着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清冷模样,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温曲儿扯了扯嘴角,挤出抹牵强的笑:“苏玄染,你身体可好些了?”
“嗯。”
他轻应一声,头也未抬,简短的回应冰冷而又淡薄。
话音落下瞬间,一阵急咳猛得涌上来,他握拳抵在唇边,竭力想把咳意压下去,肩膀却还是止不住轻颤。
因此剧烈咳嗽,双颊晕开浅浅红潮,苍白中裹着艳色,病弱间反倒透出几分鲜活。
一番咳后,他眸光依旧沉静,唯有长睫簌簌颤动,瞧着竟有几分惹人心软。
目睹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阵咳意,温曲儿下意识低垂眼睑,神情略显复杂,抿紧唇,把喉间无端涌上的笑意,死死压了回去。
倒也不是觉得好笑,只是见他这般模样,心里莫名软了一块。
两人挨着饭桌坐下,一时间,厨房静谧非常,谁都没开口,只垂着头,一口口喝着碗里的热粥。
这是二人,首次一同用餐。
温曲儿将一筷嫩绿的青菜送入口中,细微的咀嚼声里,清新的菜香在口腔四溢。
这竟是她自来到此处后,首次得以食用到新鲜蔬菜,鲜嫩的口感拂过味蕾,带来清爽与鲜活,滋润着连日寡淡的味蕾。
“手艺真好。”
她心中暗赞了句,目光不自觉飘到对面人身上。
只见他动作从容利落,不过片刻,那碗稀粥便见了底,左手拿起碗筷和空锅,起身就要往洗刷的地方去。
“你伤口还没好,让我来吧。”
温曲儿忙伸手想接。
可指尖刚靠近,就被他不着痕迹地错开,动作自然,像只是换了个拿碗的姿势,却明明白白拒了她的帮忙。
“无妨。”
他淡然回应,转身走向洗刷处。
温曲儿无奈看着那背影,方才用餐时,便留意到他手上的伤势似乎好转了一点,想必是用了极为有效的伤药。
她捧着粗陶碗,慢条斯理啜着米粥,目光却忍不住落在水池边的身影上,只见他用左手,缓慢细致清洗着碗筷。
心里轻叹一气:这人啊,实在是太固执,明明伤还没好,偏要事事自己来。
洗刷过程中,厨房偶尔会传来他压低的咳嗽声,待洗净碗筷,他悄然走出厨房,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廊拐角。
厨房里骤然只剩下她一人,和一碗未喝完的粥。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温曲儿绽出一抹无声却又意味深长的笑意。
笑容中,既有对苏玄染即便身染疾病,却依旧不失从容的暗暗称奇与欣赏,又藏着几分对他刚刚“口是心非”
回应的微妙调侃。
可笑意刚浮上眼角,温曲儿心中便泛起懊恼:怎又管不住这爱笑的性子?方才那场景,哪适合笑呢,实在不合时宜。
思绪飘回到童年时光,在村里有个小伙伴与她关系最为亲密,那时两人总黏在一起,爬树掏鸟窝、追蝴蝶、摘野果、摸小鱼,笑闹声能传遍半条街。
可后来,一个去了南边的城,一个往了北边,联系渐渐断了,最后连对方的近况都不知。
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脸上的笑容慢慢散了,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喝着剩下的稀粥。
视线还没从碗里挪开,眼角余光却先扫到个熟悉身影,苏玄染竟又折回厨房。
他眉眼清冷,动作却极为轻缓,将一个粗布荷包轻置于桌上,轻言:“此乃请大夫的资费,多谢你那日照拂。”
话音落,他后退半步,双手轻抬,身姿端然,朝温曲儿施以长揖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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