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 / 3)
盐商跨步罩在他身上:“区区贱奴,还不快滚。”
玉其并不在意他,可他也算在案边伺候,盐商的行径简直是打她的脸。
她作势起身,不经意拂倒酒瓯,盐商的罗袍与金丝皮靴湿了一片。
她惊讶不已:“哎呀。”
盐商定定地瞧着她,笑了:“听闻苏娘子与城郊牧户走得颇近,果真有此事。”
座上贵人与校尉皆看了过来,玉其不愿与他们纠缠,道:“你既知道,想必也清楚打狗还看主人。”
盐商脸色不大好看:“苏娘子真是伶牙俐齿——”
“扰了使君的雅兴,你我皆担待不起。”
盐商带着恼意去更衣了,一帮商户子弟随之离开,堂间顿时清静了不少。
仆从前来收拾酒瓯,李重珩理了理衣袍,坐回案边,悄声道:“我是你的狗?”
衣香鬓影之间,石炎廷望了过来。
玉其心里琢磨着事情,忽觉耳朵一热。
她捂住耳朵,斜睨李重珩一眼:“我瞧你就是个长毛猧子。”
李重珩得意忘形。
李保望着座下,面上噙了笑,似乎酒酣了。
石炎廷朗声道:“使君,小人有一物献上。”
石畔陀一惊,忙要询问。
石炎廷垂首跪在了李保案前,高举双臂。
他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沉香木奁,贝母螺钿如繁华盛放,精巧无比,然而颜色黯淡,瞧着有些旧了,“使君或还记得此物?”
李保犹疑着遣阿虞将木奁上来,还未瞧仔细,石炎廷掷地有声:“此乃海棠香奁。”
李保脑子嗡地一声,差点尖刻地呵斥这小子。
他抬手停下乐舞,扫视堂面,李重珩低垂着头,昏黄烛光中瞧不清他神色。
李保缓了缓道:“此物从何得来?”
石炎廷道:“幸得十三郎提点,我得知为制香之人出身河西,故而寻得其族人……”
“郑十三,可有此事?”
李保清了清嗓子:“郑十三。”
郑十三不知石炎廷会擅自将此事呈到使君面前,脸色晦暗难辨:“使君或还记得,崔员外御前献香,诗作广传天下为人唱诵。
我席间行酒令无意说起,不想石少郎得知此事,犯下如此大不讳。”
原本以为郑十三会顺势说是他献香,博个美名,不想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石炎廷忙行大礼:“蓼蓼者莪,匪莪伊蒿。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
典出《诗经》,表达父母亡故,不能尽孝之痛
小人为人子女,当了此残生。
近来从郑郎君处听说海棠香,不由感念使君之忧。
石家承蒙恩泽,妄为使君解忧,小人自知无从与使君相提并论,然既已寻得此物,不能不物归原主……”
李保想起来了,这个海棠香奁是贵妃常常把玩的旧物。
本来有一对,贵妃赏了一个给制香的妇人。
圣人厌弃贵妃,宫中再也找不到贵妃的一点痕迹,这个香奁算不得名贵宝贝,却教人心头涌起了一阵哀思,他微微红了眼眶,揭开香奁。
奁匣中空空如也,他又是一惊:“你个市井小儿,何以无香!”
石炎廷冷汗直下,玉其只教了他这几句说辞,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玉其隐忍着心头翻涌的情绪,起身大拜,垂首道:“世人皆知德昭皇后钟爱海棠,海棠花期短暂,是为憾事。
妾的族人善于香道,仿制海棠雅香献上,幸得贵人赏识。
族人故去,香方失传,尚存这个香奁旧物。
妾本不愿割爱,可萨保一片苦心,便斗胆拿出了此物。”
“你是……”
李保目光在玉其二人身上打转,恍然大悟似的。
郑十三悄然看过来,见那牧户小子伏跪在一侧,完全被这场面吓住了。
玉其瞥见郑十三的厌恶之色,她心跳得厉害,唇角微颤:“妾姓苏,苏家车坊当家之女。
妾的族人曾得崔氏爱怜,为崔宅妇人。
不过低贱之人,恐污了使君贵耳。”
“小娘子有心了。”
李保意味深长,“海棠香也好,到底是从前的传闻罢了。
为人亲族,当顾惜眼前,怀缅之举只是徒增烦扰。
此事本君不欲追究,往后也莫要提了。”
他大袖一挥,“接着赏乐。”
玉其起身回座,四下紧张气氛并未消散,无人出言。
李保语气淡淡,“河西百姓受难之际,你们这班商贾贪花恋酒——”
石畔陀大惊失色,李保却是笑:“此番治灾义捐,石家首当其冲,今日这酒该喝。
若非此行,本君怎会知道石家郎孝悌感人。
石家该赏,尔等皆赏!”
使君不但不治罪,竟还行赏,昏庸之色不吝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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