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城牌位(1 / 4)
天亮了。
大漠的日头一出来便又是一片金黄,昨夜的寒意消散得干干净净。
那场恶战仿佛只是一场梦,沙漠上已不见一丝痕迹。
三人简单吃了两口,云漱秋只喝了几口水,服了药,旁的都没再碰。
江浸月也没勉强她,只是多烧了点水,让她喝得暖些。
辰时刚过,毡帐收拾停当,三人围上面巾,骑上骆驼,继续往西行去。
云漱秋靠在江浸月怀里,闭着眼养神。
面色比昨日更是白了几分,眉头一直蹙着,一路无言。
江浸月搂着她,心中满是担忧,时不时调整姿势,让她靠得舒服些。
约莫行了两个时辰,柏泠衫勒住骆驼,抬手指向前方,“到了。”
云漱秋缓缓睁开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大漠深处,一片残破的轮廓在风沙中若隐若现。
那便是飞沙城。
-
走近了些才看清,那是一大片土屋废墟,高矮参差,大多只剩半截残墙,在风沙中歪歪斜斜地立着。
二十来年的风沙侵蚀,让这座城看起来像是一片散落在大漠深处的上古遗迹,苍凉而死寂。
越近,那股荒凉之感便越重。
到了废墟边,三人翻身下骆驼,解了面巾。
云漱秋脚刚一落地,便觉一阵眩晕,身形不稳。
江浸月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满脸担忧:“秋秋,你怎么样?”
她摇摇头,没说什么。
这一路,她心口也闷得厉害,昨夜那一遭下来,回气丹已不顶用,心脉愈发难稳,此刻连口囫囵气都喘不上。
江浸月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她转头看向柏泠衫:“柏姐姐,你先扶着她。”
柏泠衫闻言,上前一步,扶住云漱秋。
江浸月解下背上穿林弓,绑在驮囊旁,随即背对着云漱秋,半蹲下身,柔声道:“秋秋,上来。”
云漱秋迟疑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真的没剩多少气力了,便没再逞强,解下腰间沉渊,柏泠衫一把接过去。
她伏上江浸月的背,双手环住她的肩颈。
江浸月稳稳地站起身来,一手托着她,另一只手从柏泠衫手中接过沉渊,挂在自己腰间。
云漱秋蹙了蹙眉,轻声道:“沉渊……很沉……你……”
“没事。”
江浸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腿弯,稍稍调整了下姿势,“怎么样,舒服吗?”
“……很舒服。”
江浸月背着她往前走,只觉得这背上和腰间,一轻一沉,对比甚是明显,心里不是滋味。
云漱秋将脸贴在她肩颈处,又闭上了眼。
浸月的背暖暖的。
很舒服。
柏泠衫将骆驼拴在废墟外一棵半死不活的胡杨上,跟在她们身后,缓步迈进这座死城。
-
城中一片死寂。
废墟之间堆满了沙土,深的地方能没过膝盖。
两旁的屋舍大多只剩半截墙基,黄泥墙面龟裂剥落,木头的门框腐朽成了碎片,散落在沙里。
偶尔能看见一些残破的器物,半截陶罐从沙中露出个边来,磨蚀得看不出形状的铁器歪在墙根下。
还有几片碎了的瓷片,被风磨得圆滑光亮,像是河岸的卵石,它们静静地躺在沙土之中,诉说着这里曾经的烟火气。
更多的是白骨。
零零碎碎,散在各处,早已被风沙磨得发白,大多已经散了架,和沙土混在一起,辨不清原本的模样。
偶尔能看见一段胫骨、一截肋骨,或是半个颅骨,孤零零地搁在那里,有些还裹着残破的铠甲碎片,有些旁边散落着小小的骨节,像是孩童的。
它们就这般,散在这片沙土里二十余年。
无人收殓、无人祭奠,任凭风沙堆埋、岁月销蚀。
柏泠衫看着这一切,赤瞳沉沉,一言不发。
这里曾是她的故乡。
这些碎骨,也曾是她的族人。
其中会不会有她的家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悲痛,继续往前走。
云漱秋趴在江浸月背上,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四周。
这些场景,她都见过。
那些梦里的画面,一幕一幕地浮了上来。
这条街,梦里知岫和路长赢骑着马归来,一群孩童绕着马嘻嘻哈哈地跑。
那片空地,瞳色各异的妇人们曾围坐在毡毯上说着笑。
还有那排低矮的土屋,屋顶上曾经晾着彩色的织物,风一吹便翻卷起来。
如今屋顶没了,织物没了,人也没了。
只剩下一堵堵残缺的黄泥墙,被风与沙无情拍打。
三人继续往废墟深处行去。
走着走着,柏泠衫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堆废墟中立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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