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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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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娜6岁那年特别长。

妮娜三月末开始犯第一次哮喘,早上醒来的时候呼吸声就不太对,带着一点细细的、拉风箱似的声音。安娜听见了,翻身下床走到床边,蹲下来听了十几秒。

&ot;呼吸有点重。&ot;她跟德米特里说的时候,语气尽量平稳。

德米特里正在扣袖扣,听见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莫斯科最好的儿科医生当天上午就来了,听诊器贴在妮娜背上听了很久,眉头皱着。结论是急性发作,不算严重,但需要开始规律用药。万托林放在床头柜最上面那层抽屉,辅舒酮喷完要漱口,每天记录呼吸状况。

那天之后,妮娜搬进了安娜和德米特里的房间。

安娜开始每天记一个本子。早上几点醒,呼吸重不重,有没有咳嗽,万托林用了没有,辅舒酮几点喷的,吃了多少,午睡了多久。字写得很小,一行一行挤在一起,像一份认真到有些紧张的病历。

四月初又犯了一次。

这次是半夜,妮娜忽然醒了,捂着胸口说不舒服。安娜几乎是跳下床的,光脚踩在地板上,跑到药箱拿了万托林回来。妮娜坐在床上,小小的身体前倾着,两只手撑着床垫,呼吸又急又浅。

安娜蹲在床边,一只手托着妮娜的下巴往上抬,另一只手把面罩扣上去,按下喷雾。

一下。两下。三下。

妮娜的眼泪挂在睫毛上,呼吸慢慢稳下来。安娜把她抱在怀里,妮娜的脸贴着她肩膀,身体还很轻,轻得安娜觉得一只手就能托起来。

德米特里站在房间门口,衣服还没换,他还在工作。头发有些乱。他进来的时候安娜刚把用过的药瓶放到床头柜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妮娜。

妮娜缩在安娜怀里,眼皮半闭着,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鸟。

第二天,德米特里把主治医生叫到了家里。医生看了那个记录本,翻了十几页,抬头看了一眼安娜,又看了一眼德米特里。

&ot;莫斯科的春天太冷了,&ot;医生说,&ot;对她的肺不好。如果条件允许,建议换到气候温暖干燥的地方,至少待到夏天。&ot;

德米特里问:&ot;哪里。&ot;

&ot;南法。尼斯附近,或者昂蒂布。地中海沿岸,气候温和,空气要好很多。&ot;

德米特里点了点头。

整个决定不到十分钟就定了。安娜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个记录本。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这事她没有话语权。但妮娜听见了&ot;不去学校了吗&ot;,睁大眼睛看着安娜。

安娜说:&ot;暂时的。等好了就回去。&ot;

妮娜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搬家本身不像搬家。

没有搬家公司的大卡车,没有纸箱堆在走廊里。德米特里的助理列了一份清单——妮娜的衣服、安娜的几件日常衣物、药物、那个记录本、妮娜的小熊、睡前故事书。然后司机把东西装进后备箱,车直接开到了谢列梅捷沃机场。

私人飞机上,妮娜坐在真皮座椅里,兴奋得眼睛亮亮的,趴在窗口看跑道越来越远。安娜坐在她旁边,手一直搭在妮娜后背上,轻轻拍着。

德米特里坐在一排之外,打开一份文件看。

飞机降落在尼斯机场的时候,南法正午的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安娜下意识眯了一下眼。机舱门打开,暖风涌进来——是真的暖,不是莫斯科那种终于不下雪的&ot;没那么冷&ot;,是带着海水和阳光味道的、彻彻底底的暖。

她们住进了一栋白色的别墅,在昂蒂布附近,离海不远。院子很大,有柠檬树,有石板铺的小路,有一个不大的泳池。房子是德米特里很多年前买的,一直空着,这次让助理提前两个月就让人收拾干净了。

安娜走进客厅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本新的记录本。

封面上写好了日期,第一页的抬头也印好了。她怔了一下,拿起来翻了翻。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的格式——时间、症状、用药、饮食、睡眠。

她抬头看了一眼德米特里。

他站在门口,正在跟管家交代什么,侧对着她。安娜没有问他是不是让助理准备的,只是把本子放回了茶几上。

叶夫根尼娅也跟着来了,住在别墅西边的佣人房里。家庭教师换成了一位法国老太太,会说法语和俄语,负责妮娜的基础课程。每周一和周四,尼斯派驻的私家医生会过来做一次例行检查,听诊、量体温、看记录本——是德米特里私人医疗团队的,跟莫斯科看诊的是同一个人。

安娜每天的生活被压缩成了一个很小的范围——妮娜的房间、院子、厨房,偶尔去海边走走,但不会走太远。

早上妮娜八点醒来,安娜已经醒了。她会先摸一下妮娜的额头,再把手放在妮娜胸口感受呼吸的节奏,然后才去叫叶夫根尼娅准备早饭。这个顺序安娜没有刻意学过,是自然而然形成的,像某种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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